电视屏幕上,主持人喜气洋洋的笑脸,与屋内凝滞的三个人,形成鲜明对比。
冷风从破开的门持续不断地灌入,冰冷的寒意透过薄外套渗进皮肤。
沈治非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他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夏潮帮少年处理好伤口后,对他说了句:“你继续吃吧,我等会回来。”
光线在少年高挺鼻梁的一侧投下阴影,他脸颊上那块红肿,在冷白的肤色上格外清晰。
李淮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说罢,她起身,目光终于转向不远处的男人。
夏潮静静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迈步走去,在距离他几步时丢下一句“你跟我来”,便径直走出了门外。
他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像是等待被宣判的囚犯,低垂着头,跟随她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明亮的光线。
楼道一片漆黑,只剩下对面那户人家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微弱地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沉默在黑暗中弥漫。
他眼眸隐在暗处,瞳孔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没等她出声,他兀自开口,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般粉饰太平:
“夏夏,那男的我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我记得他们都说这人老喜欢往国外跑,感觉人不太踏实……”
“沈治非,”她的脸一半在微弱的光影里,一半隐在阴影处,声音冷硬,直戳了当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浑身僵硬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今天大过年,本来都开开心心的,”她双手抱胸,脸色很不好看,“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是我那天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想不通,”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疑惑,言辞不再留情,“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找我!?”
似是害怕她会再说出什么话来,他蓦地开口,声音很小,带着一股小心翼翼:“我想和好。”
说完这四个字,仿佛终于打破心里某些枷锁。
他底气足了些,悄然抬起头,在黑暗中迎向她的目光,一句句表述心意:“夏夏,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这些日子你不在家,我连觉都睡不好,我想你了……”
“还有你之前说的结婚,”说到一半,男人像是彻底认了命,将深藏的心意和盘托出,“我先前只是觉得咱俩还没到结婚那个地步,如果你真有这个想法——”
“正好我也过了法定年龄,”他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话语间甚至带了丝羞赧,“我们和好,然后一起去领证好不好?”
话音停顿几息,他接着保证:“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再也不跟你犟嘴了,你每条消息我都会认真回,再也不会敷衍,你之前不是说想跟我一起出国旅游嘛,等我们结了婚安定下来,就一起出去玩一玩 ……”
男人说了很长一段话。
夏潮一字不落听完,从最初的惊疑,到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冷风毫无阻碍地扑在她脸上,带着股干燥的尘土味,而此时此刻,她的心却比四面八方灌进来的寒风,更加寒冷。
“所以——”她整颗心都凉透了,双眼瞬间变红,“你什么都知道……”
如果说之前,她对他还尚存一丝留恋,此刻,那点残存的情感已被他亲手抹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原来沈治非一直很清楚。
清楚他对她日渐增长的不耐烦,清楚他有意无意的冷淡与敷衍,知道她所有小心翼翼的憧憬和希冀,知道她……一直渴望和他结婚,与他拥有一个家。
但却装作视而不见。
他什么都知道,仍任由这段感情逐渐走向面目全非,直至无可挽回的地步。
她四肢百骸都像灌满了沉重的铅,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只一味重复这两句话:“你知道...”
“原来你知道...”
只是冷漠站在一边,旁观她所有的痛苦与纠结,妥协与无奈,到头来,还要指责她“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沈治非迟钝地看着她的脸,心尖霎时被更深的慌乱取代,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的哪句话,导致她反应看起来如此激烈。
原本他组织这些语言的初衷,只是想跟她和好,和盘托出之前,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
可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一种。
顷刻间,女人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极其缓慢地,脱了力般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
他惊呼一声:“夏夏!”
沈治非冲上前想把她扶起来,手掌触及胳膊的瞬间,才发觉她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怎么了夏夏,你别吓我……”
夏潮用尽最后一点微弱的力气,将他推开。
泪水终于冲破了屏障,汹涌而出,瞬间爬满她苍白如纸的脸颊。
“你走吧……”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呜咽,耗尽所有精力,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已经结束了。”
砰——
话音落下的瞬间,面前的门猛地被打开。
白炽灯的光线充斥整片区域,瞬间驱散楼道的黑暗。
少年身高腿长走出来,一把推开挡在她身前的男人。
他弯下腰,一手绕过她的后背,一手抄起她的腿弯,动作流畅而有力,转眼便将她稳稳打横抱起。
沈治非满心满眼都在担心她的状况,这个情况下终究没吭声,一脸焦急地正要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