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潮的目光平静地收回,低头转身,拎起热水壶就往楼梯走。
沈治非的脸上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前方。
昏黄的灯光下,女人踏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正一步步往上迈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夏潮拎着壶,加快了脚步。
身后响起低沉的声音,似在回复前台:“不用。”
两秒后。
咚、咚——
木板发出细微的声响,起初速度还较为寻常,过了一会儿,脚步骤然变得急促。
很快,她便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那道呼吸声越来越近,带来一种压抑的存在感。
脚步一转,她拐进二楼昏暗的长廊。
那脚步声如影随形。
夏潮像是没有听见,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一扇门,拿出房卡,正要推开——
砰。
一条手臂横穿过来,骨节分明的手重重撑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拦住了她的去路。
“夏夏,”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仿佛都带着重量,“我找了你很久……我好想你。”
“……”
须臾,她极轻地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把录音给沈治非后,他便再没了动静,她本以为他想通了,两人从此天涯陌路,各自安好。
没曾想,他还是找上来了。
“放——”
她的话刚起头,面前那只手便倏地撤开了。
速度快得让夏潮都有些意外,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此刻男人的目光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也不愿再深究的激烈情绪——
从狂喜到眷恋再到悔恨,最后沉淀为一片痛楚。
仿佛被这咫尺的静默和她的眼神刺伤,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回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她没再理会,推开门正欲进去,身后却传来颤抖的声音:
“夏夏,”他唤她的名字,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和哀求,小心翼翼说,“我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令女人扶着门的手倏地顿住。
“我一直爱你……”沈治非望着她消瘦的背影,双眼赤红,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像用尽全身力气,“夏夏,我从始至此……都只爱你,”
他整日整夜被她那句“不爱”深深折磨着,此刻见到她,恨不得把整颗心剖出来给她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心意。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也不求你回头,”他仍望着她,姿态低入尘埃,卑微地祈求道,“只求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补偿你,好不好,夏夏……”
就在这时,眼前这扇门被彻底推开了。
室内的灯光流淌出来。
少年刚洗完澡,从满是雾气的浴室中走出来,最上面的衣扣松开了两颗,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胸膛紧实的轮廓。
他头发半干,湿润地搭在额前,让他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房间不大,室内景象几乎一览无余。
沈治非眼底那点微弱的希冀,在看清室内之人的瞬间,骤然碎裂成一片惊惶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在这!?”
她过来旅游散心他能理解,所以这个人为什么能跟过来,而且这段时间几乎和她形影不离——
他浑身剧震,有个可怕的念想缓缓浮出水面,背后莫名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她的话,将那个令他痛彻心扉的猜测,彻底钉成了事实——
“你走吧,”夏潮转过身,挡住了屋内之人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颗雷炸响在他耳边。
沈治非整个人彻底僵住,脸上还维持着可悲的祈求表情,面色却在瞬息间褪得一干二净,比身后的水泥墙还要灰败。
“怎么可能!?”他仓皇地扯动嘴角,像是想笑,却显得比哭还难看,不可置信地重复低喃,“怎么可能!”
“你和他在一起了?”男人猛地又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通红的双眼执拗地盯着她,几乎要滴出血来,“你才跟我分开多久?这怎么可能?!”
“姐姐。”
夏潮的身体被人往后一带,跌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少年伸手环住她的腰,以禁锢姿势将她护在臂弯中,抬起眼,目光阴冷地刺向站在门外的不速之客。
她被人搂着,没有丝毫挣扎。
“还是……”沈治非望着眼前这一幕,眼神里的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为实质的泪水。
他死死盯着她的脸,声音破碎不堪,“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砰!
仿佛连一秒的时间都不想给他,下一瞬,门被猛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将他,和他所有未尽的言语,崩溃的情绪,统统隔绝在了门外。
但关门前的最后一刹那,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随着风飘出的一声: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