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潮招架不住他这番“严刑逼供”,终于老老实实把自己正在筹备开厂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当时,李淮听闻她的打算,没多说什么,只平静地表示如果需要启动资金,他可以帮忙。
夏潮几乎是立刻回绝了。
这其实也是她之前,犹豫着没告诉他的原因之一。
开办个小厂子而已,以她目前的积蓄,完全可以自己应付。
谈恋爱时,尤其是在金钱方面,夏潮向来很谨慎。
她怕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比如分手之类的,会因此纠缠不清。
**
经过大半个月的奔波对比,厂址最终定在了郊区一处工业园区里。
那儿地方宽敞,物流进出方便,租金也在预算之内,完全符合她的预期。
接下来便是跑手续、□□件、翻修旧厂房、联系设备供应商……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较为复杂琐碎。
夏潮本以为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会困难重重,将要耗费大量时间和心力。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过程竟异常顺利。
各种手续的办理比预想中快,找到的装修队也靠谱,设备采购和运输都没出什么岔子。
短短两个多月,厂子的框架就已经搭了起来,初具规模。
顺利得让她心里偶尔会生出几丝不真实的感觉。
厂房的内部装修接近尾声,预订的机器设备也开始陆续进场。
二月底的一天,阳光明媚,光线明晃晃地照进尚显空旷的厂房。
这间厂子从无到有,几乎每一步她都亲力亲为。
此刻,她正和几个临时请来的工人,一起忙着将一批新到的设备,搬运到指定位置。
沉重的机器挪动起来颇为费力,不一会儿她便累得腰酸背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湿了一片。
正当她咬着牙,将一台机器往角落里推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众工人中,多了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
那人正低头帮着一个老师傅抬一个中小型机器,动作虽有些生疏,却很卖力。
他衣着光鲜,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身形依旧挺拔,但看上去似乎清瘦了不少,脸色在光线照耀下,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是沈治非。
自上次在民宿不欢而散,迄今为止,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他。
夏潮以为,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他总该知难而退了。
毕竟,她已有了新男友,明确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还有什么理由再出现在她面前?
夏潮望着这个闷头忙碌的身影,神色越发困惑,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一样。
“欸!”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冲着那边提高了声音,“你来干什么?”
就算她没点名,可男人还是知道她在喊谁。
沈治非的身形明显一僵,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无措地转过身,看向她。
“夏夏,”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我来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忙,”夏潮打断他,语气干脆,不带什么情绪,“你走。”
这句毫不留情的驱赶,让男人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然后转身默默离开了。
阳光将他孤独的背影拉得很长,一步步融入门外刺眼的光亮里,显得格外落寞。
一个月前,他从助理那里得知她正在筹备开办厂房,故而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忙着在暗地里帮她疏通关系,递送了一些她可能需要的资料和资源渠道。
他知道她不想看见自己,所以在她四处奔波时,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
可刚才,隔着一段距离,他看着她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一时心疼得要命,舍不得她吃一点苦。
哪怕明知道此时现身,会惹她厌烦,但那一瞬间,身体还是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满脑子只想帮她分担那些重量。
夏潮亲眼看着他离去,这才埋头继续和工人一起忙碌。
然而,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在她和工人合力调整一台设备的位置,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时,余光再次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治非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他脱掉了那件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和另一个工人一起奋力推着一台机器。
他显然很不适应这样的体力活,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俊逸的脸颊往下流,但动作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夏潮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没再出声赶他走,也没再理会。
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从小到大怕是都没干过什么重活,估计一会儿就会受不了,自行离去了。
而且……一个免费又还算卖力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