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闷又热——
这是夏潮意识回笼时,第一个清晰的感知。
她仿佛被置身于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头里,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她缓缓睁开眼,等彻底清醒后,才发觉腰身被两条结实的手臂环抱着。
两个身体紧贴,体温交融,她的后背早已闷出一层薄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夏潮忍不住动了动,想从这过于紧密的怀抱和闷热的被窝里挣脱出来。
刚坐起身,身后便传来少年带着刚醒时沙哑的嗓音:
“宝宝,你醒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侧过头看他,他脸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仍有倦色,“感觉好点了吗?别忘记吃药。”
“烧退了,”他回答得很简短,目光一直跟随着她,顿了顿,他又说,“我买了你爱吃的灌汤包,在厨房里。”
女人揉眼睛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彻底掀开被子,挪到床沿,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淮,”她的目光落到他脸上,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不自觉抬眸,迎上她的视线,示意她问。
“你之前,”她轻轻蹙起眉,斟酌着话语,“是不是打算去国外读大学?”
李淮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焦阳告诉你的?”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嗯。”
“以前有过这个打算,”他没有否认,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现在不会去了。”
夏潮愣了片刻,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简单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弯下腰,想去够床边的袜子,手指还没碰到,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将袜子拿了过去。
李淮很自然地屈膝半跪在她面前的地毯上,握起她的脚踝,开始为她穿袜子。
动作一如往常那般细致。
“可是……”夏潮任由他的动作,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不是说你想学的专业,只有国外那所大学才有吗?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空气倏然安静,只有布料细微的摩擦声。
“有了新的规划。”他启唇,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可就是这短暂的沉默,让夏潮内心蓦地生出几丝彷徨。
左边的袜子已经被他穿好,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右脚时,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避开了。
李淮的手顿在半空,缓缓仰起脸,看向她。
“你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夏潮看着他,语气复杂难辨,最终,她还是轻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李淮,你跟我说实话,你改变计划,”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随即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理由,“我只是想留在国内。”
这个回答很干脆,可夏潮还是无法彻底相信。
她摇了摇头,语气不自觉冷硬了些:“这不算理由。”
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难熬的沉默后,李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想待在你身边。”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看向她,又补充道:“不过,这没什么。”
“不不不,”夏潮立刻打断他,情绪倏地激动起来,“你想出国读书,可以;你改变想法,也可以;你觉得国内大学更好,同样可以;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
“不能有丝毫原因,是因为我!李淮,你明白吗?!”
“为什么不可以?”他反问,黑眸紧紧锁着她,眉宇间染上一丝执拗,“异地的感受我已经尝试过了,”
“姐姐,如果要开始异国恋,”他蓦地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
“这不是一回事!”她摇了摇头,语气夹杂着难以置信,“你怎么能因为我,放弃自己原本的规划?!就因为我,不去上你想去的学校,不去学你喜欢的专业!就因为我?!”
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喜欢做的事,夏潮不是没尝试过,结果呢?
在沈家的那些日子,她每天逼着自己去学习那些空洞的课程,迎合那些虚伪的交际……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难以愈合的心病,是无处不在的轻蔑嘲讽,是一段满目疮痍的感情。
她不想李淮也走上类似的路,更不要自己成为那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其中一条诱因。
“这很正常,”李淮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神里透着不解,“姐姐,我爱你,所以你的存在,自然会被纳入我对未来的规划中,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不是“喜欢”,而是“爱”。
然而,很可笑的是,她第一反应不是感动,不是震撼,而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惶恐。
她几乎立刻撇开了头,避开了他眼中那份坦荡而灼热的视线。
李淮说爱她,他说爱她,可她自己呢?
夏潮当初答应和他在一起,满心所想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能让她开心,能让她暂时忘掉以前那些烦恼。
她依赖于他带来温暖和细致的照顾,却未曾深思过两人之间的未来,更未曾仔细思考过,自己能否给出同等份量的感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在一起越久,李淮投入的感情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