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被沈治非逮着结结实实揍了一顿后,陈则航就再也没主动过问过他和夏潮之间的事。
他心里到底憋着一股气,觉得自己当初明明是好心,替兄弟权衡利弊,结果对方非但不领情,还一副被爱情冲昏头脑、六亲不认的架势。
拳头招呼过来,那真是毫不含糊啊,身上的伤养了一个月才好。
前几个月,沈治非跟丢了魂似的频繁往南湾市跑,甚至长期停留在那边,陈则航自然也都听说了。
他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无数双眼睛都若有若无地盯着沈家这位年轻掌权人的动向。
更何况,上次牌局上两人大打出手的事,第二天就传得沸沸扬扬。
这一连串的事,加之沈治非后来几乎抛下京城所有事务,全身心扎进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圈子里早已流言四起。
说什么的都有,最普遍的说法是,沈家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如今为了一个女人,竟将公司、项目、乃至整个沈家都抛在了脑后。
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要了。
周围不少相熟或打过照面的人,都拐弯抹角来向陈则航打听虚实,他能怎么说?他只能含糊其辞,然后打哈哈过去。
因为真相恐怕比那些添油加醋的传言,更让人难以置信。
有时他甚至想,那夏潮是不是真给沈治非下了什么蛊,不然分手就分手呗,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何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整天来回追着跑,还死活追不上?
所以之后无论参加什么饭局、酒会、牌局,但凡有人提起沈治非,陈则航都一律闭口不谈,或者干脆转移话题。
问急了,他也只是冷笑一声,懒得解释。
就这么眼不见为净地过了几个月。
直到最近一次饭局上,有人随口提了一句,说沈治非好像很久没动静了。
不仅各类公开社交场合不见踪影,连公司里都很难见到他本人,更诡异的是,他名下几个进行到关键阶段的重点项目,似乎都莫名其妙地搁置了。
听到这些话,陈则航心里才真正犯起了嘀咕,沈治非是心气多高一人?当初他们这帮人还在外醉生梦死、挥霍光阴的时候,他倒好,一声不响就接手了个公司。
陈则航一度认为,这位大少爷是憋着一股劲想追上周殷的脚步,亲手打下自己的一片江山呢。
这样一个人,会轻易把费心经营的公司说弃就弃了?
一场饭局散后,陈则航心里那点疑虑非但没消,反而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找出沈治非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结果电话打过去,显示那边已关机。
陈则航皱了皱眉,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这祖宗心情不好或者手机没电了,又转而拨通了他那位贴身助理的电话。
这次倒是通了。
助理的语气依旧恭敬,但对于沈治非的去向、为何联系不上等等问题,却回答得滴水不漏,语焉不详。
任凭陈则航如何旁敲侧击,甚至带上了点火气,对方都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半个有用的字都撬不出来。
这下,陈则航是真觉得不对劲了。
以他和沈治非的关系,助理不至于对他如此戒备隐瞒。
难道沈家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揣着疑惑,立刻动用人去查沈治非近期的动向,反馈回来的结果却让他心底一惊。
查不到。
不是信息模糊,而是压根就查不到。
关于沈治非这个人近几个月的活动轨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在京城里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范围就很小了,陈则航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周殷。
沈治非的母亲,那位在商界和家族内部都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女人。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陈则航备了份不失礼数的礼物,亲自上门拜访了她。
周殷照常接待了他,态度依旧优雅从容,但提及儿子时,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她没有透露太多细节,只是平静地说:“具体情况,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随后,她唤来身边的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之后陈则航跟着那位干练的秘书上了车,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越开越偏,最终停在一处环境极其清幽的建筑群外。
四周绿树掩映,鸟语花香,要不是门口写着名称,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哪个顶级疗养院或私人会所了。
陈则航下车后,扫了眼门口的字,心头猛地一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特么不是精神病院吗?!
秘书一路无言,引着他通过保镖层层的看守,进入一栋楼,乘坐专用电梯,最终停在一间病房外。
门是特制的,中间嵌着一大块单向玻璃。
陈则航手脚有些发僵地走到玻璃前,向内望去。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只一眼,他内心的震惊就已经无法言表。
病房布置得并不像寻常医院那样简约,反而像个酒店套房,该有的装置都有。
此刻,男人懒懒散散倚在床头,三十多度的天不嫌热一样,身上套了件过于宽大的薄外套,显得那曾经坚实宽厚的肩膀,嶙峋得吓人。
他微微歪着头,黑漆漆的眼珠落在对面墙上的电视屏幕里,神情晦暗不明。
陈则航没着急进去,他站在玻璃外观察了一会儿,像是需要时间消化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