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她上次去岗亭村看望那孩子,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她立刻按下接听:“线线?这么晚怎么还没睡呀?”
然而,听筒里却传来小女孩的抽泣声,紧接着,一个让她心头一跳的消息传来——线线的奶奶在今天下午去世了。
夏潮愣在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直到电话挂断,她依旧怔怔握着手机,站在冷清的包厢中,眼神都显得有些发直。
闻清清挽着赵绪的手臂正准备离开,回头见她脸色不对,立刻折返了回来,担心地凑上前询问:“咋啦夏夏?出什么事了?”
夏潮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手已经下意识点开了购票软件,语速很快:“我上次跟你提过,就是山里那个小女孩……她奶奶今天去世了,我得马上过去一趟。”
“天啊……”闻清清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拉住她的手臂,“你买的火车票吗?赵绪开车来的,我们送你到火车站吧,不然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对,”赵绪在一旁点头,“这个点市区可能堵车,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绕去火车站,很快。”
最近时间能抵达那座县城的火车班次,是晚上十点半的。
夏潮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闻言没有推辞,匆匆点了点头。
……
几小时的颠簸,抵达那座小县城时,刚过凌晨四点。
夏潮走出站口,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
她联系了一辆能前往岗亭村方向的面包车,车子在湿滑的路上行驶了几个小时,雨势越来越大,始终没有停歇。
前方道路越来越窄,最后一段路车子无法再前行,她只得付钱下车,冒着雨匆匆踏上泥巴路。
天刚刚亮,她抵达了线线家。
雨幕中的小院,已经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防水棚,雨水敲打着棚布,噼啪作响。
空气弥漫着淡淡的雨雾,棚下人影绰绰,许多人头上都裹着白巾,来来回回忙着操办丧事。
夏潮拨了拨脸上沾满雨水的发丝,也顾不上擦掉身上的污泥,径直穿过忙碌的人群,走进了堂屋。
她目光急切地扫过屋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此刻线线抱膝蹲在地上,脸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随着抽泣一下下地耸动,看上去格外可怜。
“线线,”夏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女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没事儿,姐姐来了。”
“呜……呜呜……”听到熟悉的声音,线线缓缓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立即扑进她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脖子。
那一天,小女孩在她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力气耗尽,才在悲伤中缓缓睡去。
这场雨来势汹汹,下了三天三夜都没有停止的迹象,夏潮也留在村里帮忙操持了三天丧事。
第三日下午,她陪着线线随着送葬的队伍,在漫天雨丝中踏过泥泞的山路,默默送别了老人。
回去的路上,女孩在前方走着,夏潮在后面蓦然察觉到她的脚步有些发虚,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她心里一紧,上前用手探了探线线的额头,掌心传来不正常的滚烫。
回到家,夏潮立即把她湿了的裤子换下来,套上干爽的衣服,然后把她塞进温暖的被窝里。
没有停歇,她打着伞冲进雨幕去请了村里的医生,一番忙乱后,终于给女孩打上了吊水。
到了晚间,线线额头的热度总算退下去一些,但依旧昏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夏潮为了方便照顾她,和她挤在了一张床上。
屋内的灯很暗。
时间还早,她没有丝毫睡意,望着线线被烧得红彤彤的小脸出了会儿神,目光又移开,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望向窗外。
暴雨倾盆,雨滴重重敲打着玻璃,啪啪直响,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那本就暗淡的灯泡突然“啪”地一声,光熄灭了,整个屋子瞬间被黑暗笼罩。
停电了?
她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才摸索着从床头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光。
今天一直忙着事情,手机都忘了充电,现在只剩下二十多格微弱的电量。
夏潮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又伸手按了几下墙上的电灯开关,啪嗒啪嗒几下,四周依旧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她只好作罢,重新躺回床上。
起初,她并未在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停电,只以为是暴雨把村里电线杆砸坏了。
直到约莫一小时后,窗外茫茫的雨声中隐约传来几声村民的呼喊声:
“发洪水了!”
“快跑啊!发洪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