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高兴？”宁澈和西奥多都重复着这四个字。

颜溱继续往下看，发现申论这一门的作文部分，除了标题和第一段落，答卷人全都将乡村振兴写成了乡村高兴。

颜溱：“……”这位考生，我现在他妈的比你还高兴呢，要不要来感受一下？

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没错，他将乡村振兴写成了乡村高兴，他的作文完了，另外的材料题我看看啊……”看着看着，颜溱的眉头皱起，“咦，他还偷格子？”

偷格子？这又是什么东东？从没经历过申论考试的宁澈和西奥多一脸茫然地看着颜溱。

颜溱点了点其中答题纸上的一处：“申论作答时要求一格一字，但是这边他用两个格子写了三个字；这里，四个数字每两个数字占一格，他把2019年这个数字写在了一个格子里；还有这里，大写数字加顿号应该占据两个格子，但他写在了一起……”

“所以说，这个答题人的成绩应该不会很好？这就是他的痛苦？”西奥多听完了颜溱的分析，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不就是一场考试嘛，考砸了又怎么样呢？”

“有没有可能他之前的人生从未顺遂过？”颜溱反问道，“在我们这里，考上公务员和编制是稳定和体面的代名词，我猜，市考失败或许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他的记忆里有这么一张考卷，我猜他应该是最后交卷的时刻知道了自己写了错别字。可惜，太晚了，他改不了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监考老师把答题纸收走。”宁澈很冷静地道。

“没错，打铃后一律不能动笔，否则一律按违纪处理。”颜溱作为前考生，对这些规矩隐约有印象。

“但是我感到奇怪的是祂这么好心，我们手头没线索就把线索送上门来？”西奥多很疑惑地问道。

“也没这么好心，你看答卷上的字迹纯粹就是印刷体，‘乡村高兴’的字迹被祂隐瞒了。”宁澈很确定地道，“所以，我们找到他的难度很大。”

“西奥多，你能不能将时空回溯到上午申论考试的时候？”颜溱有了个想法，“我想知道那个记忆主人是不是就出现在我们三个监考的考场里。”

“给我你们的贴身用品。”西奥多也很爽快，他伸出了手。

颜溱交出了张华婷的手机，宁澈则是将蔡聪手腕上发旧的手表脱下递给他。

西奥多自己也在杨林的背包里翻翻找找，最后寻到一本褪色的笔记本，他将这三样东西攥在双手间，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听着我只能回溯到我们最早穿进来的那一刻，也就是申论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我们的意识会抵达那里。”

“考试一结束，最先收上来的是答题纸，我们作为监考人员要核对答题纸数量，所以我们三个都有机会去翻看考生的作文。”宁澈回忆了一下上午的流程。

三人都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西奥多攥紧三件物品，发动了“超无限时空”异能。

急促的打铃声响起，教室里座无虚席的考生们立即停止了作答，与此同时，刺耳的广播声也在她耳畔响起：“时间到！请所有考生停止作答，否则将视为违纪处理！”

颜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时刻。

不过比起上一次，她的脸上多了几分从容。

她很积极地接过了男监考老师递过来的申论答题纸，一边慢慢数着一边看向考生们的作文模块。

乡村振兴有你我、乡村振兴在路上、乡村与振兴发展道路……

她看得极其仔细，但是直到翻到最后一张，她还是没能找到乡村高兴的那张卷子。

她甚至曲线救国后面又仔细翻了试题本和草稿纸，结果一无所获。

“找不到记忆主人。”

她蓦然想起上海幸存者基地发给外界这条信息。

找不到，是真的找不到。

这是谁的记忆？谁的痛苦？他们找不到源头，就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当意识回笼，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们三个人都一无所获。

最终，宁澈打破了沉默：“还有下午的监考，我们走吧。”

下午的监考如期而至。

颜溱走在奋笔疾书的考生之间，若无其事地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容。虽然记忆的主人有极大可能不在他们当中，但她还是想好好看看他们。

这个考场没有人缺考，每个参加市考的人有工作多年的，也有刚毕业的年轻人，他们眉头紧锁，在草稿纸上涂涂写写，然后用2B铅笔填涂答案。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全部都是客观题，相当于是选择题，但是也有很大难度，颜溱记得自己考试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做完。

这个时候的人们还仅仅在为生计奔波，而末日之后，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为活着而奔波，人只有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现在想来，末日之前的日子实在是太过美好。

乡村高兴，你到底在哪里？

巡逻一圈后，颜溱又去查看考生们的签到表，上面有考生的照片、准考证、座位号等信息，她看了几眼就放下了。

她甚至动过和其他监控老师换教室的念头，但她发现这不可能，因此她只能动用张华婷这个资深教师的影响力，来问这所学校的其他监考老师，考场上有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下午的监考结束后，颜溱封完试卷袋，拿出手机翻看一条条回复。

有考生迟到，但很幸运地在开考三十分钟之内赶到考场。

有考生带了红笔，但很幸运地问别人借到了黑色的水笔。

有考生差点写错了准考证号码，但好在被监考老师指出并纠正。

这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没有任何关于乡村高兴的事情。

但谁能想到这平平无奇的一天是“乡村高兴”绝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