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内部的灰色雾气越来越浓重，宁澈动用自己的异能“万物律动”，灰色的雾气仿佛被什么阻拦了一样，迟迟无法蔓延至教堂末排的长椅上，让他们获得了一定的喘息空间。

“我们绝对不能碰到灰雾，否则会尸骨无存的！”雷傲喘着气，在场的四人都经历过灰雾围城，知道但凡是有生命体被灰雾触碰，只有死路一条。

“哥哥，哥哥……”透明塑料袋里的伊万·霍华德又发出了声音，声音很微弱，却也提醒了他们一个事实。

“对了，西奥多·霍华德呢？”颜溱皱着眉看着眼前灰雾弥漫的教堂，西奥多原先所在的第二排教堂长椅早已被灰雾淹没，“他不会死了吧？”

“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宁澈皱着眉，否认颜溱的想法，他了解那家伙，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去死。

果然，十分钟后，浓重的灰雾背后传来了西奥多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开。

“言情，我抓住了阿丽娅的本体，快对她使用缩小！”

灰雾剧烈地扭曲了一下，它们散去了一些，重新露出了教堂高台之上的情景，西奥多一手穿过覆盖在阿丽娅衣服表层的灰雾，直接抓住了她的脖颈，被他抓住的阿丽娅似乎非常震惊，对，只有震惊没有惊恐：“为什么你还没有死？”

就在刚刚，阿丽娅亲眼见到灰雾已经覆盖在了西奥多的全身，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了一具悄无声息的尸体，但是他竟然还活着！为什么？！

她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缩小，体内的蚀心跳得非常剧烈，她的身体已经小到再也无法容纳它的存在，它直接从她的体内飞出，悬空停在了西奥多的面前，同时，教堂内的灰雾也在逐渐褪去，重新露出了白色整洁的内部。

颜溱看到西奥多完好无损的双手、他手掌心里缩小版的阿丽娅以及悬浮在上空那不停跳动的蚀心，她顿时有了一个疑惑，一个和阿丽娅一样的疑惑：“西奥多，我们刚刚都看到了，灰雾明明碰到了你，你却没有死，为什么？”

西奥多回避着颜溱的视线，他看着缩小版的阿丽娅，又看了一眼悬浮着的蚀心，也露出了疑惑：“阿丽娅，你为什么还没死？”

缩小版的阿丽娅没有回答，她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拥有着湖绿色眼眸的年轻人，竟然问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话：“西奥多·霍华德，你为什么没死？”

西奥多忽然发出了一声声癫狂的笑，他似乎被眼前的景象给逗笑了，他甚至笑得流出了眼泪。

能触碰灰雾，却不会被灰雾所伤。

这种情况颜溱只见过一次。

她想起了蓝斯去会见‘灰雾之影’的那次，三具白骨就放在她身旁，录像结束的时候，其中两具白骨已经被灰雾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具白骨，那具白骨据说是……

颜溱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她想起西奥多对于阿丽娅刻骨的仇恨、他父母的死亡以及他弟弟现在的惨状，还有他似乎很了解女巫审判的历史，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简直太残酷了。

“蚀影阿丽娅，你的灰雾没有伤害到西奥多·霍华德，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你某个血亲的后代。”宁澈语调平稳地说出了这个猜测。

阿丽娅突然之间浑身僵住了，脑子剧烈地疼痛着，一段被刻意压制的记忆片段骤然浮现。

那似乎是某一次战斗，西奥多重伤昏迷倒在地上，阿丽娅一脚将这个年轻人踩住，黑色裙摆上的灰雾如嗜血的怪物般将他团团包裹住。

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了惨痛的真相。

西奥多·霍华德竟然是她妹妹的后代！

阿丽娅是充满仇恨的复仇者，但百年前的家人始终是她心中最柔软的一块圣地，天哪，她对她的家人做了什么？？？！！！

她杀死了西奥多的父母，又和其他人一起把伊万弄成那副鬼模样，她做了什么？！！

那一次，她在其他的蚀影面前保下了西奥多，并且不惜一切代价。

“阿丽娅，你就呆在塞勒姆，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能离开那里。”她的造物主对她很失望，却也没有立即处决她，只是让她忘记了那个记忆片段，然后将她流放到了塞勒姆。

“没错，她的妹妹赛娜是我的祖先，她后来嫁给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家伙，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死在女巫审判中的姐姐，她说只要有机会一定要给姐姐洗刷掉这女巫的罪名。后来，到了我爷爷的爷爷那一代，我们才终于成功了，阿丽娅再也不是一个被处死的女巫，而是一个含冤死去的女人。”西奥多那双湖绿色的眼睛满是悲伤，他看着手掌心里的阿丽娅——他百年前的祖先，女巫审判的受害者，同时也是“灰雾之影”的手下的蚀影之一。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时候，真相比死亡更加可怕。

然后有一道很轻柔的女声传来，是缩小版阿丽娅的声音：“赛娜过得好吗？”

“她那时候过得比较艰难，因为你，她也差点被怀疑成女巫，但幸好，她的丈夫保下了她。”西奥多也很轻地回应着，“而且她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她的影响，家族后代们都对女巫审判的历史很了解。后面到了我曾祖父那一代，还资助建立了相关的博物馆、立了纪念碑。”

西奥多感觉自己的手掌心似乎凝聚了一股温热的液体。

“把我放下来吧。”阿丽娅轻声说道。

西奥多犹豫了片刻，还是照做了。

缩小版的阿丽娅凝视了一眼上方仍然跳动的蚀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向了宁澈手中的那个透明塑料袋：“伊万在里面是吗？”

“是。”宁澈回答了她的问题。

很奇怪，之前还拼得你死我活的两方人马此刻竟然在教堂里心平气和地谈话，没有人再想动手，或许他们都累了。

“让我抱抱伊万吧，”缩小版阿丽娅做出了拥抱的姿势，似乎在迎接新生，“哦，伊万也变得那么小了，真是的，我们果然是命中注定的一家人。”

怪不得她会被造物主、其他蚀影抛弃啊，原来他们怪她不够狠心。

灭世之人必须心狠，必须学会手刃自己的血亲。

阿丽娅把几乎和自己同样大小的伊万·霍华德牢牢抱住，她最后抬头看一圈周边的巨人，视线落在了颜溱身上。

“言情小姐，请珍惜你的能力，如果使用得当，你们确实可以杀死一个蚀影，现在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和伊万好好聊聊。”

他们很听话地出去了。

门口没有了七双红舞鞋，落日的余晖洒在教堂的尖顶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然后黑色的能量冲天而起，整座教堂分崩离析，仿佛那些圣洁、那些纯白、那些美丽从未存在过，剥开外表虚幻的皮，一颗跳动的黑色蚀心的身上也有了细细密密的裂痕，因此它跳得更慢了，跳得越慢，裂痕也越多，最终完全炸裂开，消散在末日的废墟之上。

蚀影阿丽娅，自毁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