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用了很久的笔记本，黑色的封皮都有开裂的迹象，泛黄的纸张上详细地记录着一个个的名字、欠债金额、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等私密信息。但到了后半部分，笔记本的画风一变，开始倾向于记录另一方面。

欠债人颜溱，你还活着吗？

还活着，已还钱。

欠债人杨斌，你还活着吗？

没用的东西，到死都没有还老子的钱。

…………

欠债人王莹莹，你还活着吗？

活着？很好，还钱！

这一句话之后，后面一页页纸张，上面都被刘大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还钱”二字。

“王莹莹的尸体你们埋葬了？”宁澈的目光落在了“活着”这两个字眼上，问道。

“当然！不过，末世嘛，你也知道，现在死了人就直接埋了，没有什么送别仪式、墓碑啥的。”袁莱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她生前说的情况我也调查过了，她男友出轨了她朋友，父母从小偏心弟弟，至于为什么会赶在那个点去突然借高利贷，恐怕没人知道了。”

“我想见见刘大庆。”颜溱沉默了片刻，说道。

重庆基地设施相对完善，许多末日前的建筑物得到大量保存，所以，刘大庆发疯后被人理所当然地丢进了医院里。

在一间纯白的病房里，刘大庆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原本凶狠的表情早已被麻木、恐惧替代，那一标志性的歪嘴配合他此刻的表情，使他看上去更像精神病人了。

颜溱、宁澈和袁莱进入病房的时候，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刘大庆测量数据、做记录。

“给我纸，给我笔，给我给我给我！”看到有人进来，原本表情木然的刘大庆突然之间挣扎了一下，可他的双手、双脚早已被铁链牢牢拷在了病床上，所有的挣扎只换来铁链间的震动，看上去又无力又好笑。

“又发疯了。”一个医生咕哝着，接着习以为常地退后几步，继续在平板上做着记录。

另外一个医生则是从白大褂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写好了给我。”

“好的，医生！”桀骜不驯的高利贷乖乖点头，他有些急切地接过了纸笔，然后用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最后竟然真的交还给了医生，还一脸的期待。

颜溱皱起了眉，看样子刘大庆真疯了，她问袁莱：“他写了什么？”

袁莱示意那个医生将那张纸拿了过来，上面是刘大庆凌乱潦草的字迹，寥寥几笔，内容却触目惊心。

欠债人王莹莹，你还活着吗？

活着？很好，还钱！

可问题是，王莹莹怎么可能还活着？

宁澈拧着眉头，他问医生：“我们可以问他几个问题吗？”

“可以，不过你要顺着病人，不能反驳他。”

宁澈和颜溱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同意了这个条件。

“你先来，宁澈。”颜溱轻声道。

因此，宁澈轻咳了一声，他扬了扬手中的那张纸，尽量用轻柔的语气对满脸呆滞的刘大庆说道：“我们找到了王莹莹，她果然还活着。”

“没错，她就是还活着，还不还钱！”宁澈的这句话深得刘大庆的欢心，他的歪嘴甚至还努力对宁澈露出了一个微笑。

袁莱、两个医生和颜溱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宁澈面色不变，继续说道：“更可恶的是，她欠你钱，所有人却站在她那一边。”

刘大庆的眼里突然涌现了泪水：“是啊，所有人都站在她那一边，所有人！这真是可笑，他们知不知道这个欠钱不还的家伙根本不是人！”

王莹莹不、是、人？

宁澈突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倒是颜溱很冷静地接过他的话头，问刘大庆：“没错，王莹莹不是人，她甚至能污蔑你杀了她。”

“是啊是啊，她每次吃完饭后都会找个无人处把食物全部吐掉！每次都是如此！这个欠钱不还的女人还浪费粮食！”刘大庆很久没有得到认同了，因此他很高兴，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王莹莹不能吃饭？那她还是人吗？又或者是精神错乱的刘大庆胡言乱语编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