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的小眼睛斜睨着颜溱,似乎在控诉她:“你在京都每天都睡懒觉,还让机器人管家代替你去遛狗,你知道吗,你这样做狗狗很伤心的。”
颜溱:“……?所以这跟宁澈又有什么关系?”
“那会儿我们经常碰到在路上碰见正在遛花花的宁博士,他总是会陪我们玩一会儿,给我们好吃的!”宝宝说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宁澈遛花花?那只大狸花猫?
颜溱觉得这画面太美,她无法想象,还是找线索要紧,因此她连忙走向了这条街道上唯一的一家酒馆。
酒馆看上去非常破旧,门前散落着一张报纸,上面印刷着密密麻麻的英文,颜溱捡起了报纸,她刚准备用光脑翻译一下,宁澈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需要翻译吗?”
“嗯?好的。”颜溱吓了一跳,但想了想现成的翻译在这里不用白不用,所以她把报纸递给了宁澈。
宁澈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后,指了指其中一个板块:“这里有酒馆刊登在上面的广告,大致意思是本店专为酩酊大醉的顾客免费提供舒适的地下室以及干净的草席,他们可以在里面过夜。”他又看了一会其他板块的内容,接着补充了一句,“伊万·霍华德说得没错,背景的确是19世纪的欧洲。”
“工业革命时期?”颜溱看着街道旁的那些巨大烟囱,下意识地想到了这点。那个时期,欧洲正处于日不落帝国的鼎盛时期,工业革命催生了大量的工厂,其中以纺织厂的数量最多。
颜溱想起高中历史书上关于这段历史的简略描述:工业革命让人类进入蒸汽时代,下面附了一张脸上、手上都沾染着煤灰的、穿着破旧粗布衣服的工人们的黑白照片。
她告诉了宁澈自己的推测后,他表示赞同:“你想得没错,正因为如此工厂附近才会有酒馆,那些工人下工后最喜欢钻进酒馆里点便宜的酒来消遣,很多人都对酒精有着过度的依赖。”
“那他们的家呢,居住的环境怎么样?”颜溱没有详细了解过这段历史,所以她很认真地问道。
宁澈摇摇头,他推开酒馆门,里面空无一人,他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在工厂工作的都是底层人,我想他们家里的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我明白了。”颜溱也站在门口扫了酒馆内部一眼,里面空荡荡的连一张桌子、椅子都没有,确实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能想象得到,工人下工回家时已经筋疲力尽,困倦不堪,而家里又那么不舒适、潮湿而且肮脏,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买酒来喝个酩酊大醉以此来慰藉自己,也让他能够继续忍受明天的苦日子。很像末日之前,人们下班回家就喜欢刷手机一样,自己总归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不然人很容易就会发疯。
他们离开了酒馆,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忽然,颜溱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远处一个弯腰驼背的小小身影,那孩子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模样,脸上黑黢黢的,头顶上绑着用来照明的小油灯,他似乎无法直起腰,只能弯腰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在街道上留下了一道道黑色的脚印。
童工?
“宁澈,前面有个小孩!”颜溱戳戳宁澈,指了指前方。
宁澈的状态很不对,他的额头沁出了冷汗,颜溱一推他,他仿佛是从一个冗长的梦中惊醒过来。
“你看见了吗?”颜溱问道。
“你听见了吗?”宁澈问道。
两人都摇了摇头,而之前出现在颜溱视线中的那个孩子已经消失了,就连黑色的脚印都没了踪迹,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所以,你听见了什么?宁澈?”
“一个小孩在旁边诉苦,”宁澈缓缓地道,“我的脚肿得穿不上鞋,可不敢停,工头的皮鞭总在背后晃,抽一下就是一道血印。有次我实在困得站不住,摔在机器旁,他还拿脚踢我说我装死。”
“这些工厂这么虐待童工?”颜溱马上就明白了前后的关联,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们两个看到的都是不同的小孩,不同的童工。”宁澈听完颜溱的叙述后沉吟片刻,眉心紧锁,“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之前的蚀影都是以个人痛苦加上蚀心产生的,但如果这一次,这个蚀影的蚀心是以一个时代一个集体的痛苦为引子呢?”
一个小时后,几人在原地汇合,他们各自汇报了自身的情况,所有人都碰到了幻象,而这个幻象无一例外与小孩有关,或者应该叫他们童工。
宁澈对众人说了自己的猜测,这颗蚀心跟童工有关,哦不,是跟无数悲惨死去的童工有关。
19世纪的工业革命使纺织业迅速发展起来,机械化纺织厂迅速取代了家庭小作坊,许多工人被迫放弃自家手工业,进入城市工厂从事纺织生产。这些工厂的特点是以机器为核心,只需要学会操作机器就可以上工,对体力要求低,童工的工资比成人低,也更容易管教,所以工厂大批量招收童工。
“蚀影阿丽娅、约克相继死去,我们在想办法对付他们,他们也在想办法对付我们,所以新诞生的蚀影可能不会再以个人痛苦为引子,他们开始偏好集体痛苦的产物。”颜溱喃喃道。
现在这个集体痛苦的产物还没走,她抱着心爱的拖鞋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看上去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普通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