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之影’和颜溱完美错过。

前者对此并不在意，祂和王莹莹如闲逛般走在了杨家村的小道上，王莹莹第一次来这里，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老影，你的老朋友都在这里？”

“是啊，颜珍妹、李红红、顾招娣、王雪儿，这些都是我的老朋友，我当初刚获得力量的时候，除了救下吴勇，我还拼尽全力把她们救出了那个魔窟，让她们回家，以为她们的亲人会接纳她们。”祂眯起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蚀兽那时候才刚和我融合，我们做了交易，蚀兽给予我力量去救人和复仇，我则要陪伴着蚀兽一起沉睡一段时间，因为当时那里的痛苦和绝望实在太多了，它要留在那里，净化和吞噬这些数量庞大的负面情绪。

王莹莹挑眉：“听上去这些蚀兽的心地还怪好的哩。”

“蚀兽从诞生以来就以吸收生灵的负面情绪为食，它们这样做是为了维持天地间的平衡，而当一个区域的负面情绪远超以往，平日里单纯的吸收量赶不上源源不断的、新的绝望痛苦的产生，所以到了那个时候，蚀兽们会成群结队地来到那片区域，以沉睡的姿态去快速吸收这些痛苦，什么时候吸收完了，什么它就会醒。”

“所以，老影你当初救完人、复完仇，你就在这里足足沉睡了几十年之久？”王莹莹惊呼出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才会产生那么庞大的负面情绪？”

“你应该在历史书上看到的，莹莹，一场非常著名的大屠杀。”

王莹莹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她说了两个字。

祂点头。

王莹莹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良久才出声：“所以，你是那次历史事件的幸存者和受害者？等等，颜溱知不知道这件事？”

“颜珍妹应该告诉过她，”提起颜溱，祂的脸上表情极其复杂，但很快就重新变得淡漠起来，“刚刚我说到了哪了？我救了人，杀了十几个玷污我们的人，然后我陷入沉睡，一睡就是几十年。但等我醒来，我却发现事情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的这些老朋友就只剩下颜珍妹还活着了，而且还是无比痛苦、煎熬地活着。”

祂把她们送到了她们的家人手中，但等待她们的却是厌恶、嫌弃的目光，她们的家人嫌弃她们的身体肮脏——

她们终其一生都在贫困、疾病和白眼中度过，李红红、顾招娣、王雪儿，最后一个是颜珍妹，她们一个个都走了。

村民们看她们嫌恶的眼神激发了祂心中的恶念，那个祂早就萌生后来却被祂强行摁压下去的恶念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她们的痛苦变成了祂的，祂也回想起了吴勇的来历，霎时间，祂的内心充斥着无边无际的痛苦，她想要毁灭。

祂想要毁灭这个世界，毁灭这个辜负自己和他人的世界。

在最后一个老朋友颜珍妹自然死亡后，当杨家村的人在感叹村里进过炮楼的女人终于全死了的时候，他们肯定没有料到更恐怖的未来在前面等待着他们，那就是末日。

“老影，”王莹莹有些困惑的声音响起将祂拉回了现实，“我们是不是被困住了？”

“灰雾之影”和王莹莹被困在了杨家村，或者说暂时被围困在了杨家村的一角，他们抬头望着上方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的屏障，它宛如一个罩子，牢牢地将他们钉在了原地。

“老影，是沙盘回响！是颜溱！”王莹莹面色微微一变，她在京都守卫战的那次亲眼见识过，它强大的防御能力让王莹莹印象深刻。

“颜溱不在这里，她估计提前来这里踩点了。”祂面色平静地看着上方的防御罩，祂的手上聚拢起了灰色的雾气，这些灰雾状的能量冲天而起，很快就在上方看上去牢不可破的屏障上破开一道口子，“也是我的错，莹莹，今天是颜珍妹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我和她都会前来祭拜，那时候末日还没降临，我和她就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我们都在同一天来这里，却从来都不会碰面。”

透明的防护罩开始有了裂缝，王莹莹刚要松一口气却忽然感受到了另外一种危险，她眼角一跳，速度极快地来到了“灰雾之影”身旁，用自己的身体将祂牢牢护在了身后。

防护罩碎裂后，灰黑色的、形状被打磨成针般的物体开始铺天盖地落下，宛如一场暴雨，除了被王莹莹保护在身下的“灰雾之影”，它们波及了沙盘回响下的一切。

终于“暴雨”停歇了，但王莹莹的背部已然被钉满了密密麻麻的灰黑色针头，她无力地倒在了祂的怀里，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

“苦痛之树的枝干做的针？颜溱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祂一眼就认出了王莹莹身上的东西，一向没有起伏的声音开始有了剧烈的波动。

“可能是林知夏带给她的吧，老影，让我靠靠吧，我好疼啊。”王莹莹仍然保持着趴伏在地的姿态，她没有抬头，可祂却清晰地感受到了王莹莹体内的那颗黑色蚀心开始越跳越慢，她的躯壳也在苦痛之树灰黑色枝干的侵蚀下开始有了裂痕，裂痕由小及大，很快就遍布了王莹莹的全身。

“你傻啊，苦痛之树的树干虽然对我有损害，但我不会死，林知夏和凌雄那一次不也是没杀死我吗？但你们蚀影碰到这个就死定了！”祂从灰雾中伸出手，宛如捧着稀世珍宝般捧着王莹莹那张已经有无数裂痕的面孔，也难怪这丫头不愿意抬头，她最爱惜自己的脸了，自己变成丑八怪任是谁都不会接受的吧。

“老影，我是不是变丑了？唉，你不要帮我拔针了，都晚了……”王莹莹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她抬起布满裂痕的手，阻止了“灰雾之影”想要帮她拔针的动作，“老影，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爱丽丝，那小屁孩我一点都不放心……还有，还有什么？哦，当初变成蚀影前，我还想去北京去看天安门和长城，没想到我最后忘记订票了，现在……想想真是遗憾……”

有热乎乎的灰雾色液体滴落在了王莹莹面目全非的脸上，她茫然地抬起头，在她的眼前，老影脸上的灰雾第一次散去，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张疲惫的、独属于中年女人的面孔，一张再平凡不过的面孔。

祂是她，一直都是她。

她温柔地看着王莹莹，声音仍然嘶哑难听，但却比以往多了一丝感情：“莹莹，我的真名叫做严云溱，严肃的严，云朵的云，溱是三点水加秦始皇的秦。”

王莹莹笑了：“老影，你的名字真好——”

老影，你的名字真好听。

可惜，王莹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灰黑色的木针穿透、溶解了蚀影的躯干和蚀心，她整个人和那些灰黑色的细针一起化作了一片灰色的尘埃，无声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颜溱盯着桌面上那个代表杨家村的微缩模型，在她身旁，朱雯琪和一名以防御能力著称的异能者也正焦急地等待着。

和微缩模型放在一起的，还有两块一大一小的黑色蚀心以及一根黑灰色的枝干，枝干的样子有些奇怪，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削去了一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