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敏点头,替她将梨花插到头上,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别哭……”杨晓彤提醒说,“哭了,就不好看了。我想记住你们最后的样子,开心的样子,好吗?”
黄敏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撑起笑容,杨晓彤抱了抱她。
天空突然打了个雷,乌云满天,大雨将至。此时,一阵风袭来,将周围的梨花吹得满天飞。
杨晓彤点开手机,咕哝了一句只有黄敏听得到的话,她说:“不是说好十一点半么?怎么十一点就开始要下雨了。”比预算的早了三十分钟。
“看来要快些了。”杨晓彤想。
阮眠还沉浸在甜蜜之中,杨晓彤对黄敏使了个眼色,黄敏看向阮眠,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阮眠会伤心,但比之亲眼看着好闺蜜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瘦,直至死亡来说,要好得多。
黄敏狠下心,走过去,说:“要下雨了,赶快走吧。”
刚说完,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大雨倾盆而下,一下子,梨花打到地上,四个人在雨中奔跑,头发淋湿,裙子粘在身上,杨晓彤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头上的梨花掉到地上,直接粘在了上面。
杨晓彤披散着头发,喘着气,雨水从发梢间滑落,又落在睫毛上,从睫毛上滴落下来。裙子上都是泥,膝盖磕破了,她强撑着站了起来,阮眠急忙去扶她,将她扶到了旁边的一张椅子上,那张椅子都是水,直接从裙子里面渗了进去。
杨晓彤感觉裙子里面极度冰凉,像是用来遮羞的东西已经湿了,于是站起来,将阮眠一把推到了地上。
阮眠被推得愣了一下,往日杨晓彤是不会这么对她的,她摔疼了,杨晓彤也会心疼一阵子,还会责怪她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可刚刚……
阮眠颤抖地问:“彤彤,你怎么?”
杨晓彤喘着气,然后直起身子,厉声说:“怎么了,自己不会看吗?”
阮眠全身打了个哆嗦,这不是平时杨晓彤说话的语气,她说话很温柔,不是没有生过气,但她不会对阮眠发这么大的脾气。
杨晓彤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说:“我好不容易整好的发型,被你弄毁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她说:“你还记不记得来之前我说什么,说今天一定会下雨对吧?而你呢?你还一定要见到雷明才善罢甘休,现在好了,你见到他了,开心吗?”
阮眠完全没想到杨晓彤会说出这样的话,一颗心沉到了底,她努力控制情绪,说:“就因为头发?”
阮眠站起身,平视杨晓彤的眼睛:“我不知道你身上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小气,那么矫情?那我呢,我现在头发不也湿了吗,还被你推到地上,还要在雨中跟你这么扯。”
黄敏已经看不下去了,默默地往后退,退到了一处还算偏僻的地方。
杨晓彤冷笑一声:“阮眠,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过朋友。”
这句话如同一击重锤,砸在了阮眠的心理,她晃了晃,险些摔倒,还好被雷明扶稳了。
“很搞笑是吧。”杨晓彤说,“你觉得你哪一点比我好了?从小到大,在别人眼中,都是你好我坏,现在你自甘堕落了,那我凭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
阮眠全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被雨水淋后发凉还是怎么着,她感觉手都有点麻了,甚至不像自己的了,她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轻轻向前握着杨晓彤的手,杨晓彤也给她握。
毕竟现在不握,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说:“对不起嘛,是我的错,我再也不这么做了,原谅我好不好?”她杨晓彤能像从前那样,叹口气,或者微笑一下,然后说:“罢了,原谅你了,只要不要再犯就行。”然后继续做闺蜜,继续发展友情。然而她没有,连眼神都变得那么的陌生,仿佛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过路的陌生人。
对于阮眠的苦苦哀求,杨晓彤充耳不闻,甩开她,说:“你每次都是这样,你可怜,我知道,可是你可怜,就让全世界的人都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凭什么?你比别人多张嘴,还是多条腿?
“你没必要在这里装可怜,我告诉你,周围人都没有真心对待过你,若不是你们家与我家有恩,我才不会跟你这种废材做朋友!闺蜜?呸!废柴闺蜜!
“幸好,毕业了,终于可以离开了,过几天,我们家就搬走了,你不必来找我,从今以后,你不是我的闺蜜,我也永不见你!”
她斩钉截铁地说完,也不看她,脸上不断变化,被雨水打湿的神情,她不看她,她甚至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回头会变成石柱,回头会被海浪吞没,回头会坠入永恒的黑暗。这是所有的传说和预言总结出来的结果,她若回头,就走不掉了。
那天晚上,阮眠甚至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哭得很伤心,一个人哭,哭到最后,渐渐没了声音,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后来黄敏去医院看杨晓彤,问她:“你真的狠得下心,连最后一眼都不看。”
杨晓彤回答:“我怕看她,就舍不得走了。”她说,“我希望我的离别没有悲伤,我走后,你们还要继续生活,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哭……”
她最后看到的太阳格外耀眼,她最后说的话格外温柔,她最后的容颜永绝于世。
她们三人一路走来,哭过、玩过、笑过、闹过,一起追过的电视剧,一起听过的歌,一起吃过的饭,这些将成为最后的回忆,永远封存。
2023 年 6 月 23 日,杨晓彤在南宁与世长辞,年仅 13 岁。
在杨晓彤的墓旁,阮眠惊奇地发现,一棵梨花树亦在此生长,它用高大的身躯,守在杨晓彤的墓旁,她不会再孤单了。
阮眠对杨晓彤微笑起来,说:“晓彤,你看,花开了,我们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