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维尔手紧张地握成拳头。

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怎么能问呢，他又能够得到什么答复才甘心呢？

“不啊，我觉得你超勇的！你用不着可怜啊！”出乎意料的，夏翎凌这样说。

“我只是……看到你很孤独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孤零零站在花园里，跟我以前有点儿像。”

“你的妈妈很爱你。”斯维尔说，他家境优渥，母亲疼爱，他们怎么会像呢。

“可是我小时候，爸妈也不在身边啊……我是三年前才被妈妈接到身边的……你就当我以前跟你差不多。”

“反正……我特别懂那种孤零零的感觉，看到你好像看到自己哦，所以我想跟你说说话。”

斯维尔并不相信，但他并没有反驳，而是低声说：“孤独吗？……人都是孤独的。”

他虽然只有10岁，说这话的语气老气横秋，有种萧索的意味。

“心境相同的人相遇，孤独就会被对方吃掉。”小少爷的话充满童趣：“对不对。”

“……嗯。”斯维尔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现在的孤独确实被吃掉了，可是以后又会长出来。

而且会更加难以忍受吧。

小少爷会离开的，地位悬殊的两个人，不会凑在一起太久的。

就算小少爷坚持来找他玩一段时日，等到他上学后，两人也就自然而然分开了。

“你不要怕，我们现在是朋友，以后就一直一直是朋友了。”

就好像真如小少爷说的，他真的能与斯维尔感同身受，洞悉斯维尔的内心，说出了这句话。

“会吗？”

斯维尔反问。

不会的，这是施舍者善意的谎言啊。

“斯维尔！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会一直一直是好朋友！永远！永远不会分开的那种！”

好像洞悉孤独的斯维尔的所有想法。

小少爷加重语气，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找到斯维尔没有断掉的右手，两只小手紧紧握着，放在心口：

“现在，夏翎凌、斯维尔定下契约！今天开始，我们的友谊一直一直存在！启明机甲之神为证！契约、成立！”

启明机甲，是联盟传奇机甲。

黑暗中，小少爷的声音带着庄严肃穆。

雨声好似变得低沉，闪电划破黑暗，照亮两个孩子的脸，他们看着彼此明亮真诚的眼睛。

幼稚的发言，毫无意义的手势，却奇迹般地点燃已经荒芜的原野。

斯维尔扯了扯嘴角，他沉默了许久，在夏翎凌期待的目光中，他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他只是这么说。

践行需要漫长的坚持，这么多年夏翎凌确实做到了。

那么以后呢，誓言还会算数吗？

思绪拉回现实，斯维尔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烦闷，因为少年对alpha开始关注，因为一些毫无意义的联想。

“没什么。”

斯维尔说，声音平淡，跟他人一样疏离冷淡，但夏翎凌听出了股烦闷的意味。

“那你今天晚上一股火药味？”夏翎凌语气带着谴责，仿佛在说，你干嘛迁怒我呀。

alpha看了夏翎凌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飞行器窗外，垂眸时睫毛落下一排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看起来好像很烦闷的样子哎？

夏翎凌满腹狐疑，抬脚踢了提对面：“到底干嘛了？直说吧！喂！”

“……”

少年alpha顿了顿，俊美的容颜疏离冷淡，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手臂疼。”

左手断臂，此刻接着机械手臂，正垂落在身侧。

一点儿看不出不舒服。

夏翎凌有点好笑地问：“那我给你揉揉呗。”

alpha看着窗外，没吭声。

没拒绝，就是想要。

夏翎凌没有办法，只好站起来坐到他旁边，抬起alpha的机械臂，在没断的胳膊处胡乱捏来捏去，毫无手法可言。

实在忍不住，他低头笑了，只是不敢笑出声。

斯维尔假装没看见夏翎凌偷笑，垂眸，右手手指愉悦地在腿上点了点。

斯维尔说手疼，是从小时候那晚雨夜开始的。

那天晚上，斯维尔一夜没睡，第二天夏翎凌发现小斯维尔脸上明显的黑眼圈，疑惑地问他：

“你昨晚睡不着吗？难受吗？伤口疼？”

说着，他摸摸斯维尔的脸，似乎在测量温度，又觉得手测温不准确，踮起脚用脸贴住斯维尔的额头，用脸感受温度：

“没有发烧呀！”

斯维尔第一次被贴脸测温，人一下子懵了，支支吾吾胡乱憋出一个理由：“昨晚……左手……左手疼。”

毕竟夏翎凌带来的外伤效果很好，接近治疗仓的治疗液，几个小时就让后背伤口痊愈了。

夏翎凌信了他左手疼，还以为是留下的暗伤，逮着机会就拉他去医院检查，都没有检查出病因，最后医生诊断可能是心理原因。

起初夏翎凌不明觉厉，后来夏翎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在最后一次问诊时，医生准备开点儿药。

夏翎凌说自己口渴了，让斯维尔去接水，饮水机在另一个房间，斯维尔接水后捧着水杯往回走，走到诊室门外时，忽然听到夏翎凌的笑声。

“我懂了！不用开药了！我知道他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