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外溢，扩散。
再睁眼，面前只剩自己的镜像，明悠之伸手。
——实体。
空间恢复正常。
“阿辞？”回声让她的嗓音不显孤单。
肩突然被拍。
“娜娜，满分10分只能给你8.6。”清浅的茉莉花茶香自后方袭来，女生挂到她身上，勾住她肩膀的手顺势递出巧克力，“因为我有1.4了。”
算位点，掐时机，控剑。
密密麻麻的刺痛填充大脑，颜辞有种脑袋要炸掉的错觉。
最后的力气被拿来玩谐音梗，她放任自己下落。
明悠之咬住巧克力，背手扶稳颜辞接梗：“寒灾杯还没结束？”
“那不你没打满标么。”稍稍挂了一会儿，颜辞站直身，晃晃手中身份认证，“瞧瞧，我说怎么拆我装置的，俩工程部的。”
“我给工程部的待遇还不够好么？怎么还当赏金猎人狙我啊？
“再说，有这技术走什么路子不行啊，赏金猎人死亡率多高我早公示了吧！”
明悠之默默嚼，听搭档碎碎念。
牛奶巧克力掺坚果碎，颜辞总备着她喜欢的口味。
“咱算是捅了赏金猎人窝了，一共十个人，开局君识干掉俩，六个赏金猎人凑了个草台班子，之前闯进来那个八成是被迫送死……”话语戛然而止。
明悠之下意识侧眸，正对上颜辞满脸真挚。
“对不起娜娜，我拿你当靶子了。”
他们是冲着“榜一”来的，只是在颜辞的误导下认错了人。
被注视者慢悠悠咽下巧克力。
“下回，不要坚果的。”
答非所问？
那就是翻篇了！
“解释一下BOSS战。”
颜辞又蔫了下去，试图蒙混过关。
“我说过的嘛……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给我，你只要完成我的指令就OK啦。”
她歪歪脑袋，两双眼眸对映。
明悠之落败：“……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你到底哪些话是玩笑，哪些是承诺。”
“那就信我，”清亮的桃花眼弯作月牙，“我从不背弃承诺。”
“……是啊。”
她的阿辞，从来没违背过承诺。
哪怕有些事，阿辞或许已经忘了。
“话说回来，娜娜酱，你不会真把运借我了吧？”
饶是清楚颜辞有多跳脱，明悠之没反应过来。
“19剑，才13次翻倍，你演我呢？”
“……难为你记得这个了。”明悠之回避问题，“你又跟BOSS认识？”
“当然……”颜辞顿住好一会儿才讪讪接上，“我……有没有提过，这个副本是推理本改的？”
明悠之沉默表否认。
“好吧，那就……”颜辞退后两步，按上镜面，“从这里开始吧。”
光线折射，画面浮现。
——
“是你向神许愿，我和哥哥才能活下来。
“小辞姐姐，是你拯救了我们。”
——
“一对双子，哥哥心脏病，妹妹脑肿瘤，他们被抛弃了。
“好心人收留了双子，散尽家财救治，双子终于保住性命。
“奈何上苍无情。”
镜子上，三个人形图案两小一大。
“他们的病复发了，好心人无能为力。”
两个小的躺在床上，大的站在旁边哭泣。
“所以——”
画面出现色彩。
鲜红夺目，巨大的血蝴蝶面前，大人如此渺小。
“她献上灵魂，向邪神许愿。”
“可邪神不理解，什么叫‘活下去’。
“祂用水晶创造了一具躯壳。
“祂拆开双子的心脏与大脑，将其拼合成健康的器官，填入躯壳。”
画面只剩下一个小人。
站远些，金色长发紫色眼；站近些，紫色短发金色眼。
“这就是双子的故事。”
“你演的好心人？”
“是啊。”颜辞摊手，“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么给他俩演觉醒的。”
“我跟你提过吧？推理本都是未觉醒BOSS，觉醒了就得被收编，中枢给他俩安的职称还挺高来着，这个本就改逃杀了……”
——中枢，游戏的最高管理部门，更多的信息，她们就不知道了。
顿了顿，她鼓起脸颊：“搞什么啊？我都才只是编外诶！他俩居然就有编制了……”
“……难怪。”
跟着颜辞走迷宫，明悠之漫不经心：“这副本有好人吗？”
哪怕没亲身经历过几个推理副本，作为推理副本专业户的搭档，她至少耳濡目染。
——推理副本没有无辜身份卡。
颜辞弯弯眉眼：“没有。”
她所讲述的，不过是双子以为的情况。
“一堆面冷心热的人里面，他俩遇见的偏偏是个伪善到极致的坏家伙。”
“好心人”根本不安好心。
他并非许愿拯救双子的好心人，而是将双子献给邪神的邪教徒。
“不过，我也是演到后面才推出真相的就是了。”
她当时可是真拿那张身份卡当大善人演的，就她的表现而言，双子视角也没错。
至于真相……就没必要让那俩孩子知道了。
“……可你们关系不差。”明悠之侧眸，透过镜子望走在前面的颜辞。
‘你问我我问谁。’
颜辞到现在都没想通那俩孩子怎么没恨上她。
“大概……君子论迹不论心吧。”
邻近出口，颜辞脱下外套。
本完整的后摆布料早被抓成破布条。
她随手扔进垃圾桶，坦然迎接搭档别样的目光：“看什么看，我外套批发的。”
“……你还记得你说过外套是本体吗？”
“那是之前，现在我外套批发的。”
迷宫的事就此结束，她们抵达出口。
“陪我回趟酒馆？”
“听你的。”
——
“欢迎光临，客人！”老板娘热情欢迎。
明悠之瞥过一旁的服务生，缓缓回望颜辞。
——这两位，俨然是那对情侣。
——
“那姑娘很聪明，爱人被当作弃子，她清楚自己不是其他人的对手，所以她递纸条袒露计划，借我复仇。”
“小辞姐姐的意思是，让他们‘留下’？”
“嗯，作为报酬，我会帮忙制定丁区接下来的规划书，这算是我接的私活，就不用上报安前辈了。”
——
失去所有记忆，作为NPC永远留在副本，或许，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
颜辞眯眼笑：“就爱看点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仍站在门边，保持刚刚推门的姿势。
“娜娜，等我一会儿哦。”
女生退半步收手，磨砂玻璃门关闭，只留给明悠之模糊的影。
明悠之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又要去做什么。
但那不重要。
她只要信着她，这就够了。
——
颜辞往回走。
打开自己的玩家面板，她注视那根才累起一点点的金色进度条。
明悠之的信任源源不断地汇入，能量缓慢累加，金色稍稍挪动。
‘……我真不配啊。’
那么坦诚的信任，却只换来隐瞒。
同行五年，她从未告诉过搭档。
语录只是将能量转化为庇护的形式，她驱动天赋和技能所需的能量，来源于正面情绪。
‘通关录播出来应该能再多一点。’
她抬手，揭开蝴蝶手链。
腕间的血蝴蝶图腾提醒她，上个副本发生了什么。
……太多事了。
演“好心人”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反正不是上个副本。
在其他人看来，她是推尽了现有线索，发现必须献祭以推进剧情。
但扪心自问，她那是游刃有余么？
她是没招了。
颜辞本自以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跟那位“好心人”一样，落得那般境地。
命运却当真顽劣。
‘想活着，怎么这么难啊。’
她耗尽了从进入游戏以来积累的所有能量，却靠着一个近乎施舍的“赌约”勉强苟活。
‘……好累。’
那句“有1.4了”真没夸张。
偏偏是上个副本过后，她状态最差的时候……赏金猎人到底是从哪得到的风声？
可她没时间思考。
压下各种负面情绪，颜辞将笑容焊回脸上，对镜内出现的孩子温声细语：“小君知安，小君识呢？”
作战结束一段时间后，中控装置会让BOSS恢复状态，并抹去战斗中的痛苦。
“……他说他很生气。”孩童乖巧抬头。
“那他还来我家吃火锅么？”
难以想象吧，刚刚兵戈相向的BOSS和玩家，居然在一块儿商量聚餐。
“他要不来，特辣锅我就撤了。”颜辞弯弯眉眼，“当然，小君知的番茄锅肯定会有的。”
孩童点点头：“我过会儿再问问他。”
下一刻，眼与发换色。
孩童满脸不悦：“不许撤我的特辣锅！”
“对管你们工资的人态度好点！”颜辞变脸比翻书还快，“开不开小灶，看我心情。”
“嘁，放狠话都软绵绵的，谁信啊。”孩童小声嘟囔，眸与发再次换色。
颜辞重新露出笑：“我该走了，小君知，我们过会儿见。”
“小辞姐姐不要像上次一样放我们鸽子了。”
“……那是突然外派嘛。”
——
己区，管理部。
穿过通道，回到熟悉的办公室，颜辞莫名右眼皮狂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肯定是累了！’
走到工位边，桌上的便利贴终于让她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颜辞撑住微笑：“娜娜，你看见我报告了没？”
“你之前出迷宫时就什么都没拿。”耳麦传来声音。
明悠之没有进管理部的权限，落点只能定在别处。
“……我得找块风水宝地cos晴天娃娃了。”
看上去还好端端站着，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啊啊啊啊那玩意保密的啊喂！’
‘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无独有偶，现实不给她任何补救机会。
“小辞。”安林晚一脸严肃。
颜辞切断耳麦联络。
“游戏新出的直播模式，只对各区榜一开放，副本已经开始了，去传送通道吧。”安前辈很少在公事上说废话。
颜辞：？
刚出副本，又要进新副本？
时间紧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各种疑点：“非得去么？”
安林晚没心思锐评她试图撒娇推辞的行为，神色复杂：“小辞，这不是我的要求。”
对方身上传来强烈的不忍和无奈。
“中枢的要求，如果你不去，悠之会被抹杀。”
颜辞：！？
“……好，我知道了。”
一瞬间，无数疑问闪过大脑。
可她已无心思考。
腕间鲜红提醒她，她已没有任何与游戏谈判的筹码。
——
己区住宅区，颜辞公寓门口。
紫发孩童拈着遍布字迹的稿纸，垮起小脸。
“我就知道她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