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自衣领爬入,蔓延至整个后背。
刺痛尖锐。
酸涩的钝痛终于将颜辞拽出。
‘……见鬼的PTSD。’
揉了揉自己拧过的手臂,颜辞确认过刚刚没有失态,回正脑袋垂眸。
大理石的纹路,构作无数只线条蝴蝶,它们杂乱堆叠,不分彼此。
‘抽象。’
颜辞用力眨眼。
‘……绝对,绝对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了。’
她强迫自己不去揣测那些线条。
直播模式的目的是什么?
安林晚为什么瞒着她?
为了赌约这碟醋包了一盘饺子吧?
……太被动了。
压下混杂的思绪,颜辞信步而行,推开一扇门。
钟摆声“嘀嗒”,对面的大书柜嵌入墙中,侧方,大摆钟立于中央,墙顶的监控红光闪烁,恰好让书柜陷入盲区。
木书柜的蝴蝶雕纹精致,柜顶,金属大蝴蝶栩栩如生。
‘岛主好喜欢蝴蝶哦。’
她走近,踮脚抬手向金属蝶翼。
门外传来靠近的脚步声,听上去是新的陌生人。
不等回头。
——倾倒!
书柜倏地朝她压下来。
颜辞本能地反推。
抬腿,旋转,布料层叠的洋裙绽放般铺开,一连串动作优雅过分,仿佛献舞。
背景音是巨大的坍塌声。
将画面慢放才能看见,金属蝶翼擦着她的额角下落,如果慢上一点,她会先被砸中,再被压住。
拎着裙摆站定,她抬眸,对来者扬起笑容。
浅蓝色,下三白,狐狸眼。
深灰卷发的冷美人手拎工具箱,面色白于墙纸,眉眼间淌出几分困惑。
‘惊为天人!’
颜辞眼睛亮了。
好一张能完美踩上她所有审美点的脸!
‘千万别是拿dps换的!’
强度党会痛心疾首。
藏好情绪,颜辞莞尔:“贵安,我是【拉维妮娅·海默】,请问您是?”
“【海伦娜·莱特】,机械师,来确保宴会期间不会有机械故障。”女生神色淡淡,看不出目的。
“您有事找我么?”颜辞丁字站,双手拎包,低头抬眼的模样更显乖巧。
“……你最好先去房间看看。”【海伦娜】目移一瞬,又迅速回正,“二楼左手边。”
‘不问发生了什么?’
浅淡的暖意夹杂些许钝痛,是在,不忍?
书柜应该还是倒着的吧?为什么女生完全不问?
“嗯,我会的。”颜辞故作镇定。
“对了,目前的领队要求,全员八点餐厅集合。”【海伦娜】瞥向侧方。
‘“目前的领队”?’
听起来,她不太认同那位“领队”呢。
颜辞顺着她的目光侧身看,现在是七点一刻。
‘……难道我推错了?’
余光瞥过书柜的位置,书籍整整齐齐摆在上面,金属蝴蝶纹丝不动。
刚刚的一切,似乎只是错觉。
‘果然得装无事发生啊。’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异常只针对她一个人?
“谢谢。”颜辞加深笑意,“那,到时候见,莱特小姐。”
她从女生侧方走过。
并肩时,工装裤的链带勾上洋裙蕾丝边。
温和的微风裹挟沧桑感飘来。
‘法术残留这么淡?’
是法术太弱,还是控制得太好?
颜辞垂眸去解勾连,轻声细语:“小心为上,小姐,我与您的目的未必一致。”
若非技能受限,作为回馈,她会分【海伦娜】一层庇护。
颜辞走出书房。
‘之前在楼上看我的应该是她。’
她现在已经见过三位嘉宾了,剩下六位,不出意外在楼上了。
除掉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对的【安娜】,另外两位平和许多,或许是还在观察。
‘……威胁程度不太好判断的说。’
推理副本姑且避免了嘉宾的生死冲突,却也让她无法靠交手推断数值。
‘还好我对法术还算有点了解。’
靠残留判断一下类型还是可以的。
楼梯间入口是下行台阶,铺满地毯。
颜辞绕到后方,见一整面落地窗。
底部扶手前的大瓷瓶略矮于她,不知内里空盈。
靠近落地窗,颜辞侧眸,对上一道探究的视线。
“你是谁?”
赫发先生皱眉,琥珀色鹰眼锚定她的位置:“刚刚集合的时候明明只有九个人,总负责没说过还有别人,你是怎么进来的?”
颜辞:那见鬼了。
‘安前辈不能真忘了吧!’
他们怎么老爱八个方向随机给她添乱啊喂!
“万分抱歉,我得到通知的时间很晚,迟到非我本意。”心下碎碎念,颜辞将笑容焊死在脸上,“您好,我是【拉维妮娅·海默】,法官。”
被避重就轻,赫发先生没追问下去:“【约翰·赫默】,私人医生。”
‘赫默?医生?’
奇怪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复苏的气息与医生的警惕对比鲜明。
‘是奶妈诶。’
“不打扰您了。”颜辞加深笑容,旋即上楼。
上行台阶同样铺满地毯,或许是为了防滑。
向左望,颜辞撞上黄毛黏腻的视线。
黏腻的烫令人反胃,像是被汗油搅混的手抓住了般。
‘……这玩意算什么正面情绪!’
这个人,让她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
‘三流局我都很难碰上这种玩意诶。’
何况这应该是全员榜一的高端局。
法术残留的味道刺鼻,疑似某种非法的化学试剂。
强忍嫌恶扬出笑容,颜辞启唇:“贵安,我是【拉维妮娅·海默】,您是?”
“嘿嘿美女,被哥迷住了?叫我忠哥就好。”黄毛出言油腻。
‘……系统都提醒过了。’
在某些推理副本,贸然暴露真实信息,可是会被机制抹杀的。
蠢的不罕见,蠢到连系统提示都忽视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门锁声让颜辞移开注意。
左边第一间房门打开。
张扬的红挑染,单边低马尾刚到锁骨下。
金色的眼眸,是类兽的竖瞳。
哪怕距离还不足以察觉法术残留,直觉已开始疯狂警告——
危险!危险!危险!
‘……这dps得多恐怖啊。’
上一位给她这种感觉的,还是切磋时全力以赴的娜娜。
“贵安,女士。”颜辞弯起眉眼。
余光瞥见,黄毛立即做出逃跑预备,活像阴沟里的老鼠瞧见能将其一口吞咽的蛇。
信息还没到手,颜辞当然不会放老鼠逃走。
“身份卡信息。”祈使句强硬,不再是贵族小姐的温婉,而是大法官的不威而慑。
谁曾想黄毛莫名其妙歪嘴一笑,用力一扯衣领,露出鲜红纹身的一角:“我是【大卫·沃尔特】,美女,今晚等我!”
‘冷静,不能把情绪浪费在这种人身上,人设会崩的……’
‘不是,他有病啊?’
她对上女士的竖瞳:“我是大法官【拉维妮娅·海默】,受笔友之邀赴宴。”
“议员【安德烈娅·怀特】,同僚请我来参加生日派对。”女士向颜辞靠近。
对方传来的的情绪波动,有点奇怪。
滚烫,升温,升温,骤降,最后归于虚无。
‘……?’
距离拉近,威压倾泻,颜辞的手不自觉收紧。
手提包拉链异动,显然被法术残留影响。
‘金属系法术。’
甚至算不上高危法术。
可对方的法术残留,令人心悸。
她们相对而立,竖瞳与桃花眼相互映出对方的面容,她们同在评估对方的威胁程度。
而对方显然足够自信,认为她对她不构成威胁。
‘看来,她就是“领队”了。’
颜辞稳住表情。
‘被看轻了呢。’
难怪娜娜不乐意她一个人闯逃杀副本。
柔弱的外表,微近于无的法术残留。
‘可别倒打一耙说我扮猪吃老虎。’
是他们先入为主。
“我知道八点在餐厅集会,没有其他事的话,失陪了。”颜辞点头致意,继续向前。
却在擦肩后被回应:“衣服很漂亮。”
‘对的对的,漂亮废物。’
“谢谢。”礼节性驻足,颜辞回眸浅笑,“我也想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