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双手撑下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机械师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杯中水面。
两位青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吱声。
之前的过分顺利似乎在预昭什么。
众人心照不宣,却依旧沉默地等待着。
开饭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终于,有人捅破平静的表象。
“诸位,”颜辞收起温和的表情,“有谁看见了珀西小姐么?”
——
颜辞&【海伦娜】:下午三点多,她们离开露台去了颜辞房间,在此之前【安娜】还在露台。
【罗宾】:【安娜】上午拿去露台的东西并没有放回厨房或地下室。
【艾伦】:他在快六点时上楼,进过一次露台,还跟【安娜】打过招呼。
这么看,【安娜】最可能还在露台。
至少,没有人看见她下楼。
‘……是这样么?’
颜辞的余光笼过小青年的身影,他的表情倒挺自然,她却从汇来的少量正面情绪中感受到些许焦灼。
一行人迅速上楼,直奔露台。
走在最前面的【安德烈娅】拉开玻璃门。
白发女孩伏在桌上,看上去,只是安详地睡着了。
“珀西小姐?”颜辞没得到女孩的回应。
——“法官”或许,又一次得手了。
【海伦娜】没压住自己的惊愕。
‘是谁?’
她和【拉维妮娅】离开时,【安娜】还活得好好的。
难道【拉维妮娅】下了毒?
‘……不可能。’
如果还是氰.化.物,【安娜】应该根本没机会攻击【拉维妮娅】。
而袭击时……
她尽力回忆自己看到的画面。
女生完全被女孩控制住,一只手拦刀,另一只手被压住。
‘对,她没机会动手。’
那能是谁?
仅仅瞥过女孩脑门上的红蝴蝶发卡,颜辞并未把注意力放在【安娜】身上。
环境……其他人……
‘不敢置信居多?’
也是,哪怕“法官”大张旗鼓告诉所有人TA的下一个目标是【安娜】,恐怕也没人会相信。
谁会优先对一个难以控制的人下手呢?
她的余光始终没放过【艾伦】。
‘反应不对。’
进露台的第一时间,【艾伦】的目光落点不在女孩身上,而是投向了女孩身后,露台围栏之外。
视线很隐晦,一闪即逝,颜辞能注意到纯粹是因为她一直在盯着。
视线扫过地面。
玻璃碎片位于原处,粘稠的红附着周围,传来番茄的酸甜气息。
小物件七零八落,一个铁杯似乎是从桌面滚落,最终停留于桌底,正对露台门口,饮品已经空了。
‘……刀呢?’
颜辞记得的,她离开时,那把美工刀正插入桌面。
而现在痕迹仍在,刀却不知所踪。
“赫默先生,您愿意确认一下希尔小姐的生命体征吗?”她没有直说“尸检”。
【约翰】下意识瞥了眼【安德烈娅】,却在确认议员的脸色前点了头。
他掏出早早备上的手套,靠近长桌:“冒犯了。”
医生手指点上女生颈侧,周遭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不敢过重。
他放下手。
“我们来晚了。”
‘……死掉了。’
不可能从女孩口中得到其他线索了。
尽管,颜辞也没指望过。
【约翰】瞧来瞧去,手抬了又放,终于,他窘迫地回头:“哪位女士愿意把【安娜】扶起来吗?”
【安德烈娅】还没走到【安娜】身边,一只手先一步触及后者的肩。
——颜辞先一步越过去,手托额头,另一手扶肩膀,小心翼翼让【安娜】背靠椅子。
与此同时,两张纸片从某个位置落到地上。
法官小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但她只瞟了一眼地上的纸张,又继续动作。
将女孩扶起,颜辞没有躬身,反倒退了几步:“赫默先生,麻烦您了。”
【约翰】心领神会去检查女孩的死因,其他人则传阅两张纸条。
一张是报纸裁剪,与上次那张歪歪扭扭的剪纸截然不同,这张裁剪横平竖直,标准得仿佛用尺子比出。
【恶魔女孩安娜·珀西出狱!
……十五年前,她曾残忍杀害十数名青少年,其中包括海默公爵长子艾莱克斯·海默,罪行罄竹难书的少年犯于今日出狱,她是否仍是那个恶魔?】
日期在三年前,配图是一张女孩的正脸黑白照,俨然是【安娜】的脸。
另一张,则是令人分外熟悉的黑色信纸,精致的花体字略微潦草,似乎是临时赶出来的。
【亲爱的客人: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让新纸条与诸位相见。
万分感谢诸位的松懈,我的行动有一点小小的波折,但最终还是顺利完成。
看完我特意裁的报道,诸位感觉如何?
瞧瞧这个恶魔,利用幼小的年纪和人畜无害的外貌诱骗青少年帮助,却又将对她施以援手的好心人残忍杀害,天生坏种,不是吗?
趁年幼为非作歹以逃法律制裁,还有谁比她更该死吗?
现在,她死了,多么大快人心!
受害者的在天之灵得到慰藉,受害者家属也一定拍手称快,多么令人欢欣鼓舞!
篇幅不够了,到此为止吧。
下一个又会是谁?
拭目以诗。
审判者R】
毫无疑问,又是“法官”。
“少了东西。”跟颜辞对视一眼,【海伦娜】主动站了出来。
“罪证。”【安德烈娅】视线转向退到一边的颜辞。
为什么这么急着把【安娜】扶起来?
——这两张纸条,到底是“法官”留在女孩身上的,还是法官小姐趁机丢下的?
“【拉维妮娅】扶【安娜】的过程,我们都看见了。”【海伦娜】维护的意味颇为明显。
但如她所言,从始至终,颜辞的手从未离开过其他嘉宾的视野。
议员来不及回话。
“这个,是不是【安娜】的罪证?”【约翰】先开了口,举起的手上捏着一只小瓶子。
暗红的液体浑浊,浸染着一截骨。
印着“ Anna's Treasure”(安娜的宝藏)的标签还清晰可见。
“【安娜】口袋里找到的。”不等发问,医生补充,“那两张纸条应该也是这里掉出来的。”
他略侧身,露出【安娜】的卫衣口袋。
过分宽大的口袋,只须稍稍侧身,里面的东西就能轻易掉出。
‘她不可能在【安娜】清醒时把东西放进去。’
‘更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东西塞进去。’
【海伦娜】对颜辞最后的怀疑也被抹消。
如果法官小姐是无辜的,“法官”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