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葱郁的公园陵园里大大小小的墓碑像是柜子里层层叠叠摆好的香烟盒,更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高低错落地争夺着有限的土壤与阳光。
简朴的矩形石板上面有些铭文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识出亡者姓名与寥寥数字的生卒年份。
相较于其他墓碑的冗长铭文,克拉德诺的铭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也是最渴望得到的称赞——致敬最伟大的魔法师:克拉德诺.布来亚!
莱纳穿过狭窄泥泞的小径,在墓碑间蜿蜒穿梭,无人照料的墓碑旁边荒草丛生,荨麻疯长。
比他更早到的是厄卡修,修长的身影在墓园里格外显眼,而用了缩小剂的莱纳,却像洒落大地的一粒尘埃。
莱纳左右看了几眼,一些新覆土的坟墓尚未长出杂草,泥土散发着潮湿的腥气,和那些被岁月吞噬的墓碑比起来,下陷的土坑暴露出朽坏棺木,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霉菌与湿土的陈腐气味。
不一会又看到了旧人的面孔。
塔莉娅。
厄卡修和塔莉娅每年交锋都不说话,塔莉娅将花放下后静默了好一会才离开,眼神都没给厄卡修。
莱纳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厄卡修估计又要在这待一天,七年多了,年年如此。
远处教堂的钟声沉重地荡过来,已经是午后的时间了,乌鸦粗砺鸣叫着,无叶的黑色枝桠在寒风中嘎吱作响。
莱纳跳到了下面放着早已凋零花束的墓碑下面,坐在那隐蔽住了自己的身形。
一天的时候厄卡修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阴沉的很难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莱纳也陪着厄卡修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突然,厄卡修像发疯了一样一脚踢上了那墓碑,墓碑明显都有些歪了,只听见厄卡修恶狠狠道:“早知道那颗龙心就给你这个老家伙了。一张嘴长出来,话也不会说,要到来有什么用,怎么不成哑巴啊,你看你现在真成哑巴了,在这风一吹雨一下就没了的房子里,后悔了吧。”
“还有莱纳那个混蛋也是 ,你们人族是不是都有病啊,没事就喜欢发疯离开,当我们龙好欺负是不是,现在更是明目张胆地欺负到我脸上了,估计看我这幅落魄样在背后偷着乐。”
莱纳不由得缩了缩身体,他知道的,每次厄卡修走的时候都会骂上两句,把墓碑给踢歪,有时候还会直接把墓碑给踢断了,然后气鼓鼓地用魔法修复好来掩饰他的心虚。
莱纳壮着胆子轻轻撇开了那朵枯萎的花,手却比脑子更笨拙,颤抖了起来。
厄卡修哭了。
浑身散发着走投无路的绝望,眼神涣散,不似从前为了让他抱而泪眼朦胧,那双空旷的眼睛再也流不出那么多泪水,自我厌弃地垂这手
对不起,莱纳心口攥地发疼,冲动地想跑过去抱住,但是厄卡修脸颊上的伤□□生生顿住了他的脚步,他退缩了。
他一心软就前功尽弃了,慢慢蹲了下来,被枯花遮去了脑袋,遮盖了天,莱纳自己也像是这朵枯萎的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厄卡修抬脚离开了,莱纳失神落魄地恢复身体原本大小。
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从傍晚到深夜,莱纳收拾好心情先去邮箱寄了一些钱给塔莉娅,随后就往魔法王国而去。
只是莱纳没想到来迎接他的人竟然是弗洛.阿尔洛,现在的他不似当年那股活泼幽默劲,脸上多了几道疤,穿着战甲,很是威风凛凛。
弗洛看见他时隐隐约约窥见一抹泪光,但又淹没在了苦涩的笑容里,“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莱纳轻笑,从容道:“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我是休捺.瓦。”
弗洛顿在原地很久,最后抿着唇转身给他让了个道,“抱歉,我认错了。”
莱纳理所应当地走在前面,这次莱纳是以龙族的身份来议谈的,这么多年魔法王国向龙族传去了多少封合作信,都石沉大海,只有莱纳一个人回应了。
弗洛握着刀柄,恭维道:“龙部大人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呢。”
莱纳浅笑着,不以为然:“样貌罢了,磨难多年,堪堪如此不算年轻有为。”
两人相互恭维了一会,议政殿就到了。
眼前等待他的女王比从前多了一抹沉稳内敛,像是一把藏锋的剑,只是…
莱纳一眼看穿了女相皮囊下的男相。
相同的样貌,却不再是故人。
莱纳端坐下来,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男扮女装的伊莫金教授。
弗洛最后看了眼他,颔首行礼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