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克斯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扯着裁剪的布料，一句惊雷就炸在了厄卡修心底，“你到底是在怀疑，还是不敢认？”

菲克斯倒是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多一点，不然也没见他前几年随便拉着一个人就问他以前是不是叫莱纳.维伦斯。

厄卡修沉默，瞥了眼旁边耷拉着脑袋的耶加德，这病也好了，往常早就不知道去哪野玩了，今日这是被菲克斯逮在家里？看样子也不像啊。

深吸了一口气，仰着头在椅子后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嘲道：“别人为了好前程，有什么错，要怪只能怪我没本事，比不上你。”

菲克斯啧了一声，认同性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戳厄卡修痛楚，将手里的好几批布料放置在厄卡修面前，“乖崽衣服脏了几件，该添置了，要选选？”

厄卡修眨了眨眼里的湿润，又恢复了平常面无表情的模样，坐直随便看了几眼，就挑了几款鲜艳明亮的颜色。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得到应允进来后，是一个穿着便衣的龙族将帅，厄卡修记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罗道夫，在龙骑的次营，几百年前厄卡修还和他打过交道。

罗道夫将一碟用圆环扣好的羊皮纸呈递了上去，恭敬行礼道：“王，这是龙使大人让我送来的龙骑兵团粮表。”

菲克斯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剪刀布料，拿起来查阅，“怎么是你来？”

罗道夫憨憨一笑道：“巴格尼龙使有事离开了，吩咐我直接送过来。”

耶加德噌的一下起身，雄赳赳地走过去，长腿一摆就跨坐在了菲克斯大腿上，腰肢紧紧贴着他的腹部，菲克斯歪了下脑袋，下意识抽出手来搂住耶加德的腰。

“行，待会…”毫无防备的啃咬让菲克斯唇间情不自禁闷哼了一下，中断了谈话。

“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污眼，能不能注意点形象？怎么还嫌外面说的不够多？在外面注意分寸”，厄卡修蹙眉，属实也没想到“注意分寸”这个叮嘱会落在自家养的小孩脸上，扭头看向罗道夫，“给你多加点奖金。”

罗道夫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多谢厄卡修殿下。”

厄卡修报复道：“没事，反正也是从菲克斯的财库里出。”

罗道夫的开心立马僵住。

菲克斯抬手压在耶加德后脑上，手心摩挲了下他的头发，眼里闪过一抹无奈和晦暗不明的兴奋，刚想开口却被怀中之人抢先了。

耶加德听到厄卡修那些话却怒气冲冲，松开了菲克斯，转头吼道：“那是他们那群混蛋在骂菲克斯，凭什么要我们注意，因为一个收音机什么话都编得出来，他们才恬不知耻，活该下地狱去。”

往外扩散的龙威噌噌往上涨，压着整个书房，玻璃窗户、桌面上的琉璃砚台、蜡托全都轰的一下炸裂，地面都在轻微晃动，罗道夫被压的急忙跪下。

厄卡修神情一愣，肩膀像是压了两座山，头上的龙角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龙威过于强大，撑着桌面才维持姿态。

光是这个收音机引起的诽议就让耶加德如此生气、如此没有理智，厄卡修陷入了沉思，又想起了前几天的朝会。

今年的朝会没有在金碧辉煌的殿内召开，反而选在了祖地上面的阿落加岛，是用魔法药剂悬浮在上空的，那里一片空旷，能容下百万人。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风吹过都是一片柔软。

这次也是格外不同，不仅三族大臣都到了，龙政联邦也全在，甚至三族所有老老小小的族民也全在，一眼望过去全都是头。

那些族民交互在外围圈，内地中心只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空地，供那些大臣汇聚。

厄卡修坐在那看着这么大的场面，耶加德怎么全召集出来了？

一年一次的朝会，耶加德连平日里的盛装都没有穿，反而穿了一套常服，还是粉色的，很是诡谲，颈项间带着兽牙与青铜铃铛，行走时扬起一阵阵细碎清响，走到一群五大三粗的大臣里面，虽然要高出一个头，但衬出那劲瘦的腰线，厄卡修蹙眉，是不是自家孩子吃少了？所以才这么瘦？

在场的族民都在面面相觑，仿佛不知道为什么聚在这里，耶加德什么话也没说，头上冒出龙角，碾压的气息自上而下，威压中透着点点龙吟，整个阿落加岛的族民都被这股威压笼罩，只能跪着缓解痛意。

耶加德走到亨利那边，抬起一只脚踩在肩头上，把亨利吓的扬起半个头讪讪一笑，耶加德冷哼：“怎么？披了人类皮，学了社会制度，推崇道德教育，长了说话的嘴，多了一双触手，天天人模人样就想搞腐败那一套了？”

亨利又匍匐一个度来显示臣服，“不敢不敢。”

耶加德眸光扫向四周，嗓音夹着浓厚的龙吟威力，让整个阿落加岛都能听到，“哥哥和王后纵着你们，学着人类社会那一套，又是什么阴谋诡计，又是什么博弈制衡，开始骂的时候没让我听到，我也就维持维持你们那套虚伪，胆子越来越野，都敢上街抵抗、对着王宫污言秽语。”

此话一出，岛面静谧地呼吸声都弱了。

耶加德的脚狠狠地往下压，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便垂下头，身前的两股长辫子垂落在亨利头上，玩味道：“说啊，你不是最能编吗？今个怎么都不说了？你说说你是怎么编排我的王后的？”

耶加德只要一想到菲克斯痛苦的声音被那么多族民恶意诋毁、曲解、将他的痛苦当成笑料就抑制不住的生气愤怒，恨不得把那些嘴全都撕下来。

从前的敬而远之变成了如今的闲话编排，菲克斯倒没有起多大波澜。

亨利敢怒不敢言，头却更低的都快埋到地面了，耶加德嗤笑，倏地抬脚猛戾一踹，传出一声凄厉地痛叫，直接把亨利踹趴在地，整个椎骨都从内碎裂支撑不住而四脚朝天，“孬种。”

厄卡修掀了掀眼帘，盯着旁边的菲克斯，仿佛在说你不管管？这么公然打大臣，真是疯了，虽然从小到大菲克斯被骂一句，耶加德都会大发雷霆，但这留声机的恶传播对耶加德影响太大了。

菲克斯：管不了。

他几乎能断言，这要是阻拦了，这崽子就能当着这么多族民的面强制他干那种事。

脸面和处理后续，他选择后者。

耶加德慢悠悠地走在一众大臣边上，弄的地上跪着的胆战心惊，不一会又一声凄厉地惨叫，“学着人家游街将我和王后拆散是吗？”

“斯文的劝阻就以为自己不是一群野兽了是吧？”

“搞人类言论编排那一套就高高在上了是吗？”

一句质问落下就伴随着一声凄厉响起，厄卡修不忍直视，自家乖孩子肯定是和菲克斯待久了才会变成这样，怒瞪了菲克斯一眼，发现罪魁祸首也头疼地揉着脑袋。

你看，这就是你惯坏的后果，管也管不听。

整个龙族谁不知道耶加德.沃米是最好说话的龙王，在罗湾特芬干差事捅破了天，只要没有背叛米尔森族，耶加德都会给你兜着。

可现在这幅狠戾、甚至带着血腥气息，哪有平日明媚阳光的模样。

耶加德处理完那些大臣，就往族民那边走，压迫的气息越来越强，有些跪着的小龙崽没忍住哭出来，被捂着嘴巴还能听到呜呜声，但耶加德并没有关注，厉声吼道：“一个族群都开始诋毁、质疑他们的领主，那这族就可以宣布崩塌毁灭了，爱干嘛干嘛去，当什么群居动物啊，回到从前的野生态多好，两眼一睁就是觅食生存，哪有那么多嘴是吧。”

都忘了这平静、安稳的日子是怎么来的了。

厄卡修脸色微变，坐不住站了起来，虽然知道自家小孩是不会那么残暴的，但还是怕耶加德会动手收拾那些言论的领头族民，踢了踢菲克斯的脚，让他去制止。

菲克斯选择视而不见，直接把脚挪开，厄卡修踢了个空差点踉跄摔下去。

好在耶加德并没有动手，放话道：“既然人类社会那套不管用，就换回从前的模式吧，从今日开始，你们有对王后、以及我们亲密关系不满的，全都可以去找迪森，来到我面前，打赢我，不仅王座奉上，我和王后还会离开族群去独居，但是如果让我听到一句编排谣言，那你的肉就成为族群的晚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