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趴在地上把插头拔了,用小拇指试了试插孔的大小。插孔不小,他指头顶部的软肉刚好可以挤进去。
林琅辛就这样翘着小拇指,捅了进去。
夭寿,他在闷葫芦罐山学坏,喜欢上摸电门了。
这次的清爽感更加强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荡涤心灵。他感觉清风拂面,身旁鸟语花香,头发在风中自由地飘向后方,就这么轻盈地保持着游荡。
他睁开眼。哦原来不是想象,他的头发真的给电得往后竖起来了。
林琅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捋顺了头发,戴上帽子。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覃箬非要塞给他这么个麻烦玩意,那他就拿这麻烦玩意恶心恶心他。
林琅辛把大门关上了,披上小鬼床单,屁颠屁颠地往院子里跑。他走遍茂盛植株间的所有鹅卵石小路都没有看见覃箬,一直走到庭院最深处,被一堵复廊挡住去路。
他沿着复廊又走了一阵,蜿蜒曲折地来到一扇红门前。门一推就吱呀开了,一片绿意盎然扑面而来。
这个院子与之前那个不同,前边儿的院子种的都是草本植物或者低矮的灌木,生机勃勃的,而这里面要肃穆许多,错落有致地种着的都是乔木。年轻的挨着年老的,大大小小高高低低,中间有一条石板路穿过这片浓厚的树林。
林琅辛摘了床单挂在手臂上,仰头看了这棵看那棵,一时间恍惚觉得自己在逛公园。
他爹的,林琅辛心想,庭院后面藏着庭院,卖凉茶很挣钱吗?
他以为石板路的尽头该是个朱红小楼,没想到是一座玻璃房。它有四层楼那么高,却一点支撑结构也没有,就这么通体都是有些模糊的毛玻璃,就好像直接在一块巨大的玻璃里掏空了一样。
或许那根本不是玻璃,林琅辛意识到,他用人类的思维去揣摩这座山了。或许这是他目前还不了解的物质,如此晶莹剔透也如此坚固,就像这座他还无从了解的山一样隐藏着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也像房子里那个他无从了解的人一……
不是,那个人在干嘛?
林琅辛凑上去,把脸贴在墙壁上。覃箬在地上坐着,身边堆满了棉花,一朵一朵的,他正在把棉絮都揪出来。
覃箬换了一身衣服,这次他穿着白T恤和运动裤,那运动裤的裤腿边甚至有两条白杠杠缝线。长发被他梳起来了,扎成一个巨大饱满的团子,边上插着一只棉花固定。
林琅辛贴着墙盯了他好一会儿。即使这样吭哧吭哧地干活,没扎紧的碎发凌乱地散下来,覃箬还是好看得令他生气。
“老板,”他大喊大叫,“你干嘛呢!”
覃箬抬起头,茫然地寻找了一会儿才看见他,“哦,我没有床啊。”
“啥?”
“没有床。”
林琅辛不信。这么大一个院子找不出一张床?
不过这整个院子确实除了植物就是植物,连椅子他都只在店铺里见过,更是一座看上去能住人的小楼都没有。
这覃箬晚上睡哪啊?
林琅辛围着玻璃房绕了半圈才找到入口,进来以后脚下是湿润的土地。这土一定相当有营养,连脚感都是肥厚的。
有一株巨大的植物从土里生长出来,依靠着玻璃墙,叶片宽厚又修长,层层叠叠地一直顶到天花板上去,又从上面温和地低下头。覃箬就坐在那株植物边上,揪下来的棉絮已经比人形还大,蓬蓬松松地堆在一旁。
“你干嘛呢,”林琅辛重新问一遍,“没有床是什么意思?”
“给你弄一个窝,”覃箬说,“就放在我身边。”
林琅辛脑子里一堆问题冒了出来。首先,为什么要给他整个窝。其次,“我身边”是什么意思。最后,这人没在修灵院上过学吗,为什么要一朵一朵地手摘。
他决定挑一个先问。“你身边是什么意思?”
覃箬指一指边上这棵植物。“我,”他说,“昙花。”
林琅辛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他从头到脚地又把这株植物打量一遍,“老板是昙花啊。”
覃箬耸肩,“我就在这里给你放一个窝,反正你也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是真的,但把鬼养在脚边什么意思?又在这里擅作主张。
林琅辛蹲下来,拣起一朵最胖的棉花,刚想说点什么,手上不由自主地也开始揪起来。他也一朵一朵地揪了一会,“你为什么用手干活啊?诗桃都会缩地千里呢。你的妖力呢?法力呢?”
“哎呀,”覃箬捏着棉花在眼前端详一阵,“对待植物要温柔,用灵力的话,它们会受伤的。”
林琅辛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覃箬到底怎么回事,嗯?大善妖,大好妖?好妖会把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当成宠物一样对待吗?好妖会吓唬人,威胁说要把人交给巡逻队吗?好妖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连朋友的名字都记不住吗?
但他此刻又垂着眼眸,说对待植物要温柔。他还要给我做一张床呢,昨晚的我怎么料想得到今天我就在闷葫芦罐山拥有一张床了。而且给我一个能不被人看破身份的吊坠……
林琅辛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干!不要因为一个人偶尔表现出的温柔就动摇,会为此动摇的原因就是因为对这个人的预期太低啊!警惕烂人真心!
林琅辛把手里正在揪的棉花甩在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公。”他说。
覃箬很自然地“嗯?”了一声。
林琅辛清了清嗓子,“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