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梁汝颐从鼻子里发声，眼睛一直盯着那抹青色的人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头看林琅辛，“你说什么？”
“那个，”林琅辛指着女孩远去的方向，“那个是小阙呀？”
“你认识？”
女孩一走，梁汝颐又露出了他那个睥睨众生的表情，看得林琅辛翻白眼。
“不算认识，”他举起覃箬的万通牌，“我和她在一个群组里，嘿嘿。”
梁汝颐转过身去，不想理他。
“她也是老板家里化形的吧？”林琅辛凑上去，“听说是老板写的半阙诗，现在在修灵院读大博士。哎哟，”他贱兮兮地笑了，“你的眼睛就差粘她身上了。”
“滚。”
林琅辛从他左边收回身子，又从他右边凑上去，“怎么回事啊？怎么好上的？”
梁汝颐深深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闭上你的死人嘴。”
好难听啊，怎么揭人短呢。林琅辛瘪嘴，朝在宛家高墙下修正的队伍看去。短打扮的大伙儿们有的蹲着有的坐着，但都伸长了脖子在深呼吸。
宛家附近的空气似乎很不一样。林琅辛是说，山里的空气确实比市区里清新，但这里的空气吸了让人觉得通体舒泰。就好像覃箬的山潭附近，也有点像他摸了店里电门以后的感觉。
难道这附近充满了纯净的山息？
小阙给了他们隐匿气息的符箓，这群人暂时不会被发现。梁汝颐举着一颗填满发光苔藓的灯泡，和几个得力的助手铺着地图在讨论，陆陆续续有别的小队窸窸窣窣地一起汇合。
不过并不是所有一起出发的小队都顺利到达高墙外。小阙跟着最后一队小队来了，她说有一队太早遇见了闭路符，决定回到盘根区街道上闹声势，以吸引寻卫队的注意；另一个小队则拿着小阙的符继续在密林里乱晃，造成虽有闯入者，但闯入者未曾突破阵法的假象。
目前一共有四个小队到达，梁汝颐和小阙在发光苔藓灯泡下面商讨战术。
“——改成两队，一队去正门外面闹，另一队跟我去抢药材。”
小阙的食指摁在嘴唇上，思忖了一会儿说，“闹是要闹的，势越大越好，要把护院和符阵的 ‘眼’ 全吸过去。这一队人要找跑得快的，植物系的妖怪不要在这一队。除了抢药材的精锐，还得有一队埋伏，人不需要多，主要是断后。”
是四队，林琅辛心想，我一个人一队，去救小宛。
梁汝颐的手指越过攒动的人头指过来，指着林琅辛的脑门，“你去闹事的那一队。”
林琅辛：？
“我不会闹啊，怎么闹，要砸门吗？”
被分到闹事一队的队员们也问，“闹的度在哪？”
“闹到你们觉得丢脸就行了，”梁汝颐说，“学撒泼，学无赖，把你们心里的委屈扩大一百倍骂出来，打出来。”
说着他又朝林琅辛轻蔑一笑，“你不用，你用你那闭不上的嘴正常发挥就行了。”
小阙在他身边清脆地笑了，青色的袖子搭着嘴唇，俏生生地看着林琅辛。林琅辛猛翻白眼，死男的，在喜欢的女孩子身边就靠贬低别的男性来体现自己的雄风是吧。
队伍很快分好了，一个大嗓门的黄鼠狼精负责带领闹事小队，这小队的人最多；小阙和梁汝颐带领另外两队，小阙先为两队开路，接着她负责带领抢劫队，梁汝颐带领断后队。
林琅辛假装跟着黄鼠狼精混进了闹事的大队里，眼看小阙和梁汝颐往西侧小门走了，就偷偷地跟在后面。
西侧的小门如地图所示，位置极其隐蔽，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门外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枯枝败叶，显然已经多年没人走动。梁汝颐拨开枯枝，蹲下身摸了摸门缝，“嘶”一声又把手缩回来。
“你怎么还没学会没搞明白情况就别上手？”小阙说，“手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门环上轻轻一点，指尖掠过冰冷金属时忽然停住。她微微眯起眼，侧耳细听，像是在听金属内部的声音。
“缚手符。”她说。
“是什么？”
“一摸就让你的手像绑在上面一样，动不了，拿不掉，等着被人抓。”
梁汝颐低声骂了一句，“这种偏门也下这么重的咒。”
小阙神色不变，只从袖子里再次抽出那叠树叶，取出一张，动作轻柔地贴在门环内侧。笔尖探出，几笔就把那缚手符的气息巧妙地绕开。最后她抬手一按，树叶符纸像被水润湿了一样，服服帖帖地粘在了门环上。
“现在可以开。”
这小门像一口憋气太久的旧木箱子，硬撑了两下，才发出 “吱呀” 一声，开了一条缝。
那缝里冒出一股很淡、很雅致的香气。那不是盘根区惯有的草药腥气，而是一种高级的熏香，带着檀木和沉香的味道，透着一股富贵气。
林琅辛跟着小队鱼贯而入，他感觉他们好像一群溜进粮仓的老鼠。
宛家内院比外面亮堂得多。墙内的照明是一些嵌在廊柱上的小巧白灯石，光线冷白，照得地面青砖纹理清晰。
外面已经闹起来了，他们踩着暗处的影子往仓库的方向前进。林琅辛一直盯着地图，仔细观察迂回的游廊，在某个岔口和大队伍分开了。
关押小宛的地方是一个偏殿，诗桃用爱心标注出来。林琅辛摸着走廊从后门走进了一幢用白色大理石搭建的建筑，门居然没锁，也没有贴符，只一推就开了。
他贴着墙往建筑深处走，他才刚走过一个拐角，就听后面有人说，“哎哟，门怎么没锁，快锁上。”
他头上冒汗，探出一点脑袋向后看。一名穿着大围裙的漂亮仆从去关了来时的门。他爹的，不是这门不锁，是刚巧仆从忘记锁。
好幸运。
他按地图绕过内院，沿着一条幽深的窄廊往后走。廊下的风很怪，忽冷忽热，像是有巨人在两边的墙壁里呼吸。走到一处拐角时，前方的门后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林琅辛浑身一僵。那扇门就在他面前，只要有人开门走进来，就能跟他撞个正着。
完了，完了，被抓的话覃箬会来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