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后白绯婳轻拢雪色披帛,对镜抿了抿唇上胭脂,指尖抚过九翎凤钗垂下的锁灵丝:“咱们既借百日宴送了天狐灵魄珠,便该让这伏笔生出枝蔓。让妾身去探一探,那璇霄织锦裹着的,究竟是龙族的赤胆,还是颗首鼠两端的心。”她将桃核大小的惑心铃藏入袖中,踏着辰时的潮声来到了东海。
珊瑚礁外暗潮涌动,狐后所乘的七色蛟辇破浪而来,辇顶狐火凝成九尾虚影,所过之处鱼群惊散。
“青丘白绯婳,求见东海龙后!贺东海龙女半岁之喜。”狐后广袖轻扬,十二名狐女捧礼翩跹落地。南海鲛绡、北溟玄珠、西昆仑玉髓……贺礼琳琅,一一陈列。
侍女报我,但我和敖光并未有给慧儿过半岁生日的打算,我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礼尚往来不得不应付着,因此命人接她来万霞宫,忙装扮一番,出来相迎。
宫门口,着实吃了一惊。
只因我从未见过,如此……魅惑的美人……
只见眼前之人,着一袭茜素红广袖流仙裙,腰身掐得极紧,裙摆缀着银丝暗绣的九尾纹,随步履摇曳时似一团灼灼燃烧的焰,偏又在肩头搭了条雪色披帛,压住三分艳色。鸦青鬓发绾成灵蛇髻,斜插九翎凤钗垂落赤金流苏,细密珠链贴着瓷白的颈侧晃荡,衬得锁骨凹陷处那颗朱砂痣愈显妖娆。
她生得一张尖俏的瓜子脸,眉峰细挑如刀裁,眼尾用胭脂晕开淡淡红痕,睫毛浓密得似能坠住晨露。唇色是浸过朝霞的殷红,抿笑时左侧唇角微翘,天然带三分讥诮。最惑人的是那双琥珀色眸子,日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眼波掠过龙宫侍卫时,惊得那虾兵手中钢叉险些落地。
“青丘狐后白绯婳,见过东海龙后!”她见我来,俯身行礼。
她只是随意抬手扶了扶凤钗。珊瑚珠串耳坠随动作轻晃,在颊边投下细碎光斑,倒像是给这张本就秾丽的面孔又添了把火。
我一介女流,见此场景,也不免心猿意马……怪不得世间说狐族媚术了得,想那人间帝王,过不了狐妖妲己的美人关,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差点忘了要说什么,初云轻拽一下我的袖子,“狐后请起!你我皆是一族之后,何必多礼!”
那狐后抬头,见龙后着一袭月白流云广袖宫装,恰似昆仑雪水淬炼的玉魄。裙裾层叠如堆雪,袖口银线暗绣的百羽朝凤纹随海风轻漾,腰间束着天河冰绡织就的素锦带,垂落两枚雕成并蒂莲状的羊脂玉佩。鸦羽青丝绾成九霄凌云髻,斜插一支九转玲珑玉簪,簪头垂落的东海明珠正映着眉心一点朱砂,恍若瑶池晨露凝成的仙印。
不同于狐族灼人的艳色,她面容皎若云间月,眉似远山含黛,眸中流转着天河星辉般的清光,顾盼间自有天庭公主的端华。唇色是浸过蟠桃汁的浅粉,未语先含笑,却比刻意勾画的殷红更显天家威仪。耳畔悬一对昆仑玉髓雕的雨滴坠,随她俯身时轻晃,折射出的碎光都似沾了蕊宫莲香。
最慑人的是她通身气度。东海夜明珠映照下,银鳞雪甲护腕泛着冷辉,腕间缠着紫微仙后亲赐的周天星轨链,每颗星辰皆按二十八宿方位排列。当行动时,她广袖拂过,发间步摇纹丝未动,只抬眸一瞥,便如天河倒卷涤尽妖氛,连珊瑚丛里躁动的鱼群都屏息凝神。
狐后也吃了一惊。
两个画风完全不同的女子,两族之后,两个极端,皆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也算开了眼界,也算不枉此生,也算惺惺相惜。
而这,注定是一场不同寻常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