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和他回去?!”他眉头紧锁,厉声问我,红瞳之中,满是心痛。
我推开他,走到阵前,轻抬皓腕,抽去发髻上的九转玲珑玉簪,一时青丝如瀑,随风倾泻。
我唤来瑶池白光剑在手,执起满把青丝,“洪瑛,请你代禀父王母后,红鸾不孝,今日在此断发绝义,从此不再是天庭公主!”
我挥剑斩断三千青丝,一时如絮飘洒。
众人见我如此,都一时呆住。
我又对洪瑛说,“倘或还不够,我便以此剑剔去仙骨,请你代为还于天家!”说罢,我便执剑,在手臂剔去一片血肉,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红鸾!”
“公主!”
敖光和洪瑛同时喊道。
敖光急忙夺过白光剑,抱起颤抖倒地的我。
洪瑛抬手制止我,见我此状,抬起的手亦剧烈颤抖,“公主不必如此!末将,自去回禀天帝和金母!还望公主,万万保重自身!”
许是骨肉连心,我这里断发剔骨,瑶池金母手中的念珠和慧儿颈上的九霄令同时金光一闪,敖慧感应到母亲有难,大哭了起来。
金母以指尖掐算,叹一声“真是冤孽!”遂起身抱起抽泣的敖慧,踏云疾驰,星河纱披帛扫过处,瑶池岚雾凝成云桥直贯东海,十二对瑶池侍女手各执青鸾衔珠宫灯随侍其后,彩霞翻飞处,亦现身东海上空。
“娘亲!”是慧儿在叫我!彩云之上,是我们日思夜想的慧儿!
她在外祖怀中,哭着向我伸手要抱抱!
“慧儿!”我泣不成声,真想将我的孩子抱在怀里。
“红鸾!何苦自毁仙元,执迷不悟!和母后回瑶池蕊宫,母女团聚,不要在下界受苦了!”瑶池金母见女儿一头青丝散落于肩,已成半段,左臂血染广袖,母女连心,怎能不痛。
敖光喉间滚出混着龙吟似的嘶吼:“她的骨血早已融进东海,要带她走,除非抽干四海之水!”
我推开敖光搀扶的手,膝行三步叩首于云桥之下,仰头望见母后怀中哭泣的敖慧,喉间哽咽几乎咬破唇瓣:“母后当年默许父皇赐婚,女儿亦遵旨下嫁并无一丝犹豫,难得龙王真心待我,怜我护我更胜于他自己!女儿也有心,怎能不知感恩!”
我满面泪痕,俯身再拜:“凡间夫妻尚且相濡以沫,同甘苦,共患难,何况仙人!女儿想,母后亦不想女儿成为忘恩负义之人!卷入人道争端并非我夫妻本意,实在是形势所迫,亦是顺应天命,护苍生万民!”
敖慧见母亲憔悴,也用小手巴巴地抹着眼泪。
瑶池金母叹道,“唉!东海何曾护得住你半寸仙骨?待你夫君纳了新妃,再来与本后论恩义!仙人本应清净无染尘埃,你如此执迷,情根深种,已堕入欲海不可自拔!封神大战凶险异常,本不该瑶池天女介入,你置身其中,只怕有性命之忧!”
“女儿自己选的路,绝不后悔!”
“也罢,都是你自己的因缘,纵然本后是你的母亲,也不能更改!”
我见母后不再坚持,忙说,“谢母后成全!敖慧是我夫妻心头至爱,日思夜想,还望母后让敖慧回东海和父母团聚!”
金母垂眸望着敖慧泪湿的襦裙,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却陡然冷硬如寒冰:“人间劫难已然滔天,你已由天帝做主许配龙王,既然以死相抗,不愿回瑶池,本后亦无话可说。敖慧乃本后嫡脉,断不能有闪失!”
说罢,金母抱着敖慧转身踏云桥而去,对身后天兵令,“回宫!”
一时云消雾散,天日重现。
茫茫东海,空余我夫妇二人,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