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是青天白日,而兖平城中从数万具残骸中疯长处怨念粘稠地交缠在一起,直冲云霄,遮蔽苍穹,竟窥不得一丝天光。
腐烂的尸臭从江水中涌起,扶枝垂眸一看,只见洪流之上浮着数不清的人尸,半断的房屋上趴着年幼的孩童,尚且不知温饱的年纪,手里攥着一只拨浪鼓,茫然地乱望,嘴里不清不楚地喊着爹娘。一丝莹白的灵力从扶枝指尖溜出,将孩童环绕其中,轻拍其脊背。
又是一股洪流冲来,角仙一挥袖将城门处即将被淹没的几人护住。
司空云山和其余弟子仔细检查众人是否还存有气息,若还活着,便将人挪到高地。若无生息,便取其身上衣物一角,带回太虚宗安魂,消去怨念,免得被帝婴讨了好处。
忽然远处酿跄跑过来一人,穆灵目光一凝,“什么东西?”
“那是人,”司空云山走上前,道:“怎么了?”
男子身形肥硕,穿着金黄色锦袍,浑身挂满金银首饰,但华丽的绸缎上沾了脏污的江水,跑起来更显狼狈,也不怪穆灵没认出来。黄衣男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拉着司空云山的袖子,道:“拜托拜托神仙,我家的那些宝贝被水淹了,神仙显灵,帮我搬一下。”
司空云山皱眉拉回自己的袖子,道:“先救人,待其他事情完毕,便帮你搬。”
“不行啊!!那些东西浸了水就不值钱了!!!那些都是我的家产啊!!”男子忙磕头乞求。
突然间,半空中炸起一道惊雷,苍穹仿佛从中间被劈开。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地砸落,砸在难民心里,心中涌起无边绝望。
靠在墙角的妇人抱紧怀中早已没了气息的孩子,她面色哀戚,喃喃道:“老天是不想让我们活么…………”
男子的神情越发绝望,他拽着司空云山的衣角,声音凄厉的请求,“请您帮…………”话刚到嘴边,凌厉的剑芒从他耳边擦过,“铮”的一声,斩落淋湿的发梢。
一时间男子僵在原地,眼眸几乎缩成一点,神色惊恐。
“你干什么!?”司空云山生气地喊道,与他而言,这男子虽然贪财,但罪不至此,何必这般恐吓。
桑瑀蹙眉扫了他一眼,“你眼瞎?”
没管司空云山铁青的脸色,桑瑀绕过二人,径直朝二人身后走去,弯腰提起一只早已没了气息的灵雀,扔在众人面前,通体雪白的灵雀却诡异地飘着幽幽黑气。
角仙忙上前查看,一张符纸触碰上黑气的一瞬间燃烧起来,恶臭袭来。他沉默半晌,垂着眼眸道:“是鬼气。”
穆灵/乔廷玉一行人一惊,一齐喊道::“什么?!!”
这么大的一只活物从他们身旁经过,最后竟然只有桑瑀一人察觉。司空云山意识到时自己误会桑瑀时,面色涨红,生硬道:“对不住。”
没听见桑瑀的回应,他先行看见的是地上的那只灵雀无端地燃烧起来,或作一团黑灰。
忽然间,尸横遍野的兖平城的上空中,似乎透过云层幽幽传来一道沙哑的笑声,逐渐清晰起来,仿佛要穿透人的四肢百骸。
“哈哈哈………………”笑声粗哑得宛如乌鸦嘶鸣。
穆灵鼓起勇气,挺直脊背,扬声道:“是谁?!有本事出来,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
笑声不绝,扶枝清冷的眉眼扫过一圈,轻声开口:
“帝婴。”
“……还算不错……”帝婴坦然承认,若是有实体,他的目光应当是落在桑瑀身上,他嘶哑一笑,“这仙界当真是没人了,一只灵雀竟然都没人发觉……真是可笑……”
他的语气难掩讥讽,“谁能想到,最后居然是我……”儿发现的……
穿透云层的声音倏然毫无征兆地断开,枝序骤然出鞘,剑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再等他人反应过来时,那个半跪在地上的黄衣男子已然被一剑封喉,眼眸圆瞪,了无生息地倒在地上。
扶枝淡淡解释道:“这具身体从始至终就被帝婴所控。”
桑瑀的眼睫一颤,呼吸乱了几分,他知道的,扶枝是在为他考虑。他下意识想走近扶枝。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桑瑀,眸中的意思明显:“别过来。”
桑瑀停下刚要迈出去的脚,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地盯着扶枝看。
扶枝轻吐一口气,错开他赤裸的视线,她知道桑瑀婴鬼的身份若被旁人知晓,定然会引起一番不可控的波澜,所以她宁愿让所有人都不曾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