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平城上空阴云翻滚,罡风刮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角仙怒视远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司空云山犹豫着上前,问道:“角仙,如今是接着追寻帝婴,还是先救人?”
及腰的泥水上飘着秸秆污物,视线所及,城中百姓皆是衣衫褴褛地蹚在泥水之中,脸上只有灰暗与沧桑。
见角仙沉默不语,紫苏道:“先救人罢。”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找出些治疗丹药递过去。方才他们与白衣红面人缠斗许久,身上多少受了些皮外伤,鲜血浸透外裳,看起来颇为心惊。司空云山接过丹药,道了谢后将丹药给师弟师妹均分了去。
待处理完自身的伤口后,他们便着手开始救人。
不过眼睁睁放任帝婴逃开,不舒坦的岂止角仙一人,扶枝攥紧枝序,思量一瞬后上前对角仙道:“你们在此救人,我和桑瑀去寻帝婴。”
宛若泥塑般的角仙终于转动了眼珠,语气不容置疑道:“不可。”
“保重。”扶枝淡道。她既然说出这句话,自然不是同他商议的。她提步离开,着手开始划起传送阵。
刚划出一笔,符咒就被角仙打散,他横眉怒目地看着扶枝,似乎被气得不轻。他手指着扶枝,吼道:“你要去送死,何必再来告知我一声!要死,好啊!给我滚远点再死!”
万年前一个白薇,如今又来一个扶枝,不愧是姊妹两人!一个劲地折腾他一把老骨头,生怕气不死他!
桑瑀皱眉,“角仙说话倒也不必如此难听,师尊不过是说了自己的想法罢了。”
角仙气极,顶着张铁青的脸,道:“不愧是师徒一家哈!”
不远处发觉气氛不对的紫苏刚一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看向一旁沉默的扶枝,又看了眼她身旁神情倨傲的桑瑀,心中暗道不妙,忙疾步上前拍了拍角仙的背,道:“何至于发这么大火?又不是什么大事。”
角仙反驳:“什么不是大事?这师徒二人居然还想着去寻帝婴!”
紫苏干笑一声,“不是说帝婴如今的修为尚不及从前五成么,你应该是过于紧张了……”
“即使不到五成那有怎样!连帝婴的命门都不知道在何处,如何杀他?!”他质疑出声,毕竟当年白薇将满身灵力耗尽,也没彻底将帝婴除去。
扶枝忽弯唇一笑,轻声道:“何必提当年,我看那时也没人拦着阿姊去送死,反而将我瞒得团团转,不是么?”
方才还气势凛然的角仙倏然泄了气,嘴唇开合,许久也没说出话。紫苏勉强控制住神情,道:“既然要去,便多带些人去。”
她寻思着宗门中哪些人修为尚可,若是与帝婴碰上,好歹能保住条命。半晌,她才道:“不若我同你们一起去……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扶枝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微微点了头。
在他们身后竖着耳朵听着许久的司空云山陡然放下手里的竹筏,快步走上前,又怕被拒绝,他忙道:“可否带上我,身为太虚宗大弟子,我想我还是能帮上忙的。即使不行,我也能保住自己命。”
他正说着,肩上一沉,角仙拍了拍他的肩头,对扶枝道:“那便去罢,多带些人……云山跟着去……”
扶枝默了片刻,转身开始画传送阵,一手画符,一手燃烧一片玄色衣角。
而这玄色衣角正是从帝婴的。
循着这气息,定然能找到帝婴所在之处。
阵纹中流光逐渐亮起,四人环绕其中。弹指功夫间,阵中人影随着阵光一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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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声惊叫陡然拔起,声音又娇又急。榻上女子衣衫半褪,面色嫣红,水灵灵的眸子震惊地看着出现在她阁内的四人。
而她身旁一丝未挂的男子也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抽身出来,拽过压在身下的大红鸳鸯锦被将他二人的身躯盖住。他气得朝外头大喊:“谁让你们进来的!!!!老鸨!!!!人呢!!给爷滚进来!!!”
扶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袋发晕,满脸迷茫,似乎还未反应过来面前是什么场景。
眼前忽然一黑,桑瑀一把捂住扶枝的双眼,推着她往门外走去,平静说道:“师尊,我们走错地方了。”
紫苏此时也反应过来,面上只是惊讶一瞬,便再次变回平淡无波。反倒是立在身旁的司空云山饶是他已经反应过来,满脸通红,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只能心虚地左看右看。
见桑瑀拉着扶枝已经走到门口,他才反应过来忙着要跑出去。
甫一拉开门,身着清凉,头戴花冠的老鸨怔掐腰站在门前,精明的目光扫过四人,抬手一挥,身后窜出数十个护卫,将他们四人用粗绳绑住,拽到外头甲板上。
甲板上,船舷边上挂着纱灯,摆着各色当季的盆栽,花香四溢,闻得扶枝越发心慌。
她当真是不解,一个简单的传送阵怎么能给她四人送来这花船里去了,还亲眼目睹人家行这档子事。若是她一人也就罢了,关键是整整四个人待给人家房里头,着实有些过分了!
老鸨摇着扇子,一扭一晃地擦着四人而过,声音尖锐,“进了我这如梦船,还扰了贵客,妾看您四位胆子不小啊!”
眼见这四人衣着皆是上乘,她了然地朝身后那些侍卫使了一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