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斜对面的道上有一家烧烤摊烟火正盛,瞧着很是不错,我询问着终晚的意思,她点了点头,我们便用一顿烧烤作为夜宵。
我本想着她中午、晚上都没吃,这会儿应该会多吃点,岂料最后大半烤串还是进了我一人的肚子,她面前的不锈钢小盘上只零星搭着几根签。
是不是这个不合她口味,我拿着茶杯盯着面前的不锈钢小盘懊恼地皱起了眉,早知道该直接让她来选吃什么宵夜的。
询问什么啊询问。
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茶的我抿了抿嘴,摸着口袋里的现金猛然起身冲坐在里面收银台边塑料凳上看电视休息的老板喊着,“老板收钱。”
“你等等我来。”
终晚没料想到盘里的食物还没吃完我就迫不及待起身往外走了,于是她忙不迭把筷子放下,急急忙忙追着我的脚步跑了出来。
她动作很快,只是我主意打定得早,自然时机也把握得要更好。
这里她才到,我早二话没说把两张红色钞票塞进了老板手里,虽然她也跟我一样想把钱给老板,但老板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见多了互相争抢的戏码,笑着摇头打圆场只收了我给的,然后按照本子上写的单子从胸前的围裙兜里找开了给我的零钱。
“你身体不舒服,今天我请客”我解释道,终晚看了我一眼,然后将钱收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瞅着终晚的动作,心里有些得意,也暗自松了口气。
要是钱也没付成,今晚这顿饭吃得可就太多余了,还不如让她早些回去好好睡一觉。
盘子里还有几根羊肉串、金针菇还有韭菜,我招手约她坐过来分掉了还未吃完的这些,她从善如流地过来,于是我以为其他的事也跟着算告一段落了,没承想刚走出店门,她叫住了往外准备去路牙边喊出租的我。
“可以加个微信吗?”终晚问道。
“当然……我扫你。”
微信是这两年新流行起来的社交工具,比以前□□相比页面简洁了不少。因为工作上大家用它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我也换掉我在老家时用的板机换了个智能手机装上了。
不过由于还是以登录桌面端使用办公为主,线下场合用得就不是很熟练了。她见我嘴上说着扫她却点来点去没打开扫码的界面,伸手帮我点了出来,随后扶着我的手机挪到了她手机正上方的二维码界面上。
嘀的一声,我看见了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黄色的枫叶,而名字叫无边落木。
无边落木萧萧下?「1」我脑海里倏地蹦出这样一句话,这句话的意境不怎么欢快,落木本就凄凉了,还是萧萧下的。
趁着她验证,我偷瞄了她一眼,我想我肯定是想错了由来。
“那个,真的别转烧烤钱给我,你反正也没吃多少。”
那次她送我回家,却不收我钱的时候,我早就欠她一个人情了。
“嗯。”
可她嘴上答应我好好的,下一刻我们还仅有验证信息的聊天界面里还是多了一笔转账。
这个数额……我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她,她握着手机说道,“今晚的医药费……要是不够我再转。”
我有些无奈,连忙应下笑道,“够了够了”生怕再说下去,收到的会更多。
“那个,我们走走?还是直接打车回去?”
“走走可以吗?”
“嗯。”
于是我们沿着烧烤摊出发逆着人流往前。
回苝城的这几年,和在大学时期很不相同,大学时期我明明过客的身份更多,却去的地方更多,如今想要在这里定下来了,反倒像是被框定在了除了工作生活的周围,和来这座城市“走马观花”的游客一样。
不,还不如他们。
这边比我租住的地方要繁华,冬天这个点外面天寒地冻的,好多铺子却都还亮着,外面也有裹着羽绒服走来走去的路人。
我不知道怎么和终晚搭话好,一个人左顾右盼随意打量着周围。
晚风吹得人头发乱飞,脸颊也开始生痛,我吸了吸鼻翼,伸出堪堪有些温热的手,把领口掖了掖,戴上了帽子遮住了耳朵。
也是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在我左边并排走的终晚,她正盯着我们刚刚出来的医院大楼。
依旧是这个角度看她,此时却因为有左侧的路灯光晕衬托,她脸上浮现出了不少的血色。我不晓得她是在想过去的事,还是在想未来的事,因为她望着顶上十字架的眼睛很有神。
她应该是很喜欢这个医生的职业吧,我想。如果是我,估计是没办法做到这样专注地盯着事务所的牌子。
我所在意的只是觉得回家之后的房间空荡荡,引导我做决定的,也只是碍于两相取其轻。
没有讨厌,也谈不上极度的喜爱,它不是我小时候的理想,也不是我苦苦寻觅的远方,但这样也很好。
只是或许呢,或许如果我也有机会穿上白大褂呢?会不会如同现在抬头凝视的终晚……我不知道。
我对医生这个职业有很大的仰慕,这种仰慕超过了其他一切的职业。否则我也不会去考一个急救员。
可我又清楚,我只适合走到这一步。
“你明天上班吗?”我出声询问道。
“上,明天上白班。”她收回目光看着我回答说。
“几点?”
“9点。”
“那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也是这个时间,7点30出发坐地铁过去……”
说着说着,我话音渐弱,对方有车,开车分明要方便一些,为什么要应邀和我一起坐地铁。
不知怎么回事,我最近似乎特别容易犯蠢,之前的急救是、方才的烧烤是,这会儿更是……不,以前可能就是这样,碰巧现在有契机展现了出来。
毕竟我工作之余平时说话实在不多,也没什么人好说的。
和父母说?关心的话最后总有股道不明的说教;和朋友说?空间和时间是有距离的;和自己说?也是我也只能常常和自己说。
赤裸裸地来,赤裸裸地离开,确实只会是一个人,这样看来倒不是什么事。
可我听见了一声坚定的声音,对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