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我们走路往我说的那家书店去,路上我提起那天她半路“爽约”我赶去单位做的手术。
“人怎么样啊?”
问这个并不是对于爽约的不满,还想旧事重提责怪什么,只是单纯地有些想知道最后的结果。
毕竟当时终晚接到电话的场景我还记得。
那家剧院就在我们工作的那个区,离医院什么的不远,走路过去三十分钟,打车就是眨眼的功夫,非常近。
当时我们还差三四站地铁就快到了,终晚接了电话后,愧疚地和我说抱歉。
实话说,我一瞬间是有点失落的。但毕竟是救人要紧,我不介意地摆了摆手,多余什么的话也没说,只是陪她出站到外面打车。
次日清晨起床再看我们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晚安”是在当天的凌晨三点。
对方好像做了快八个小时的手术。
我不由得庆幸自己当时没显露出太多的情绪。
“不算太好,伤得太严重了。最重要的颅骨破损,大量出血,伤到神经了,只能说勉强把命保住了,后期康复还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啊……颅骨?”终晚是神经外科的医生。神经在我印象里一向是和身体的各种机能密切联系的,大脑作为中枢神经系统自然是她的业务范围。我想过可能很麻烦,毕竟手术时长在那里摆着,但还是没料到对方伤得这样严重,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忽而有些头冷,拉上帽子隔空比划了一下,“是这里吧。”
“嗯。而且她还很年轻呢”终晚叹了口气,惋惜道,“才二十四岁。”
“这么小?”我吃惊起来,“怎么伤的?”
“没戴头盔骑摩托车飙车。”
“这……”
我一时间不知该是说她咎由自取,还是感叹她悲惨的遭遇,脑海里浮现得最深的竟然是对着她的父母的担忧。
如此沉重的打击,该如何释放这份压抑。
最后只能化作最简单的对于生命易逝的喟叹。
“生命……真是无常。”
“嗯”终晚望着如墨般的天空停下脚步抬头感慨,“所以需要好好爱护才行。”
她的叹息悠远,似厚重的鼓点,敲着在我的耳边。
我没有接着搭话,脑海里浮想起过年在老家找到的那封未完成的遗书。
觉得自己也不过是在五十步笑百步。
书店的老板是一个白胡子老人,他穿着件深棕红的条纹毛衣戴着一顶没有帽檐的黑色皮质贝雷帽,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报纸,时不时地推一下他加在高鼻梁上的玳瑁色框架镜,我们进门的时候,他抬头和我们点头示意。
这是一家不大的书店,和旁边明亮的牙医诊所店一比较,就显得更小了,占地面积估计30来平,各种书堆满了顶天立地的实木书柜,稍微宽裕的地方打制了便利店常用的长条桌,供人坐下阅读,这也导致穿梭的过道只容得下一人大步向前。
但许是方圆2公里内有大学的缘故,即使是这样一家小小的书店,也不缺客源,就进来一会儿,已经瞧见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几人抱着书去结单了。
我走得有些热了,将外套脱了抱在手里,跟在终晚身后前进。
旅游、艺术、摄影、美术、历史……还有注明打折的标签,即使常去书店,这会儿穿梭在一座座无言的书架里,心也渐渐变得宁静。
最后我们停在了文学分类的展台前。
“《疑问集》「4」?”我探头看着终晚拿在手里的绿色样书有点好奇,“是诗集吗?这么薄一本。”
“应该是……”
终晚说完翻开书页看起来,我也拿起下面没有拆封的一本看,白色的书腰上印了满满一大段作者的自述。
“林岸,你有什么藏在心里的疑问吗?”
我听见她问我,转过头懵懵的指了指自己,反问,“我?”
“嗯。”
“你是看见了什么吗?”我有些好奇,但我伸长脖子想去看她翻到哪一页的时候,她却又合上了。
她动作之快,让我确信她是故意的。果不其然,她下一秒将书也直接递给了我。
“我想看看你会在哪一页停下。”
“你这么快就翻完了?”
我似懂非懂地接过样书翻看起来,耳边听见终晚道,“没有,但我看到了我想看见的。”
“是吗,这么巧?”
刚刚没关注到终晚那边的动静,但这本书虽然薄,看着也有百十来页,这么快就锁定了?
我有些怀疑。
“嗯。”
“那我也随意翻一页看看。”
于是我直直把样书从中间打开,书页摇摆,最后停在了标题名为35的一页。
“写得什么?”
“不告诉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5」
我学着她的样子,快速合上书,放回了展台的原处,还故意后退了两步做了个鬼脸挑衅。
终晚失笑地摇了摇头,转而将一本新的拿在了手里。
“你要买吗?”我问道。
“嗯。顺便猜猜你翻到的是哪一句。”
“我随便翻了一页,你都能猜到?说不定我现在都忘记了。”
“你肯定没忘,至于为什么秘密。”
“诶诶……为什么?”
瞧着她有些自信满满的神情,大不相信的我,倏尔也犹疑起来,没紧跟上去,而是回头望着摆在正中间像搭墙的书,思索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拿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