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没了脾气,走到她身边,俯身低头想要把她拉起来。
邱锦溪没搭我的手,她手摸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自己哆哆嗦嗦站了起来,我无意乜见她夹杂在黝黑发丝里的几丝白发,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也想和她一起哈哈大笑。
小食一餐,我们搬着凳子到湖边吹了会儿风。
我捡了几块稍微平滑的鹅卵石,打起了水漂。但我技术不好,石头与水面往往接触两三下就沉了底。相比较起来,邱锦溪比我更谙此道。她只是坐在椅子上都能抛出弧线漂亮的石子。
于是我好奇地问她怎么弄的,她说小时候玩过,不过石头没这个好,抛得也没这个远。
我试着照她说的,又试了几次。果真比之前要好一些。
“放假真……好啊”话还没说完,她打了个喷嚏,还抽吸了两下。
“那是”我说着把手中最后一个石子用力抛出,“尤其还是带薪的。”
“好远,这个。”
石子如水黾起跳般在湖面溅起层层涟漪,两秒后才发出扑通的一声。
“还可以”我笑着拍了拍手上灰,扭过头提醒她道,“风有些大了,你要不回去加身衣?”
“行。正好我去房里倒点开水。你要么?”
“我保温杯在蛋卷桌上。”
“好。”
邱锦溪从椅子上起身往我们租的木屋走去。我也蓦然也觉得身上有点发凉,揉搓着手把冲锋衣拉链拉上,倚坐在椅子里刷着微信。
左栗姐和言澜姐似乎是去爬山了,两个人背着小容量的登山包,拿着水壶。就是作为九张照片里唯一一张露脸的照片,不仅左栗姐只入镜了半张脸,而且好不容易出场的言澜姐也只有米粒大在看山下的背影,比远处的垃圾桶看着都还要袖珍。
这自拍拍得……不能说是一言难尽,只能说是非常神奇。
简鹿这会儿得空摸到了手机,在群里发了她们一家人去乡下的照片,她手里握着个橘子,看起来是摘橘子去了。
我回了个“nice”的表情包,看了眼照片上蹦出的消息时间,悄然已过三点半。
“给谁打电话呢,阿鹿?”披了件羊毛衫的邱锦溪将银灰色的保温杯塞进我递出的手里,跷着二郎腿坐在我旁的户外椅上。
显然她也看见了群里的消息。
我做了嘘声的手势和终晚继续说话,待又两句对话结束后,我把手机放在扶手用来装杯子的网兜里,按开杯盖饮了口水回答道,“不是,是终晚。”
“终医生?”
“嗯。”
“差点忘了,你怎么没约终医生一起出来玩?”邱锦溪放下右腿正坐前倾地好奇问道,“我还想着说找机会谢谢她,她在上班吗?”
“没有,她去丘荫旅游了。”
“一个人?”
我思索地点了点头,但其实也不确定终晚到那边有没有和朋友一起约着。
不过我觉得以终晚的性格,一个人旅行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这么酷”邱锦溪有些吃惊,“我还以为终医生她……”
“挺柔弱文静的?”我仰头看着白云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她只像表面这样,也就不会凌晨开车出来了……”
“你还挺了解她。不过林岸,你胆子比我想象得更大诶。”
“是吗?”我有些不解地看着邱锦溪,她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托着脸颊看着湖面道,“没想到你是生活中会主动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性格。”
“邻居也还好吧。”
“还好?以前不知道谁面对邻居天天把垃圾放自己门口,都不敢上门理论,被迫熬了三个月,等到对面租客搬家后才解决。”
“他那不是放在门轴那边,也就晚上才放,白天还是拿走了的。”
“那深更半夜弹吉他唱歌呢?”
“我卧室关上门其实听不太到……”
邱锦溪手里摇着根牛筋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突然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悬心感。
“你别笑”我有些结巴,“笑得我有点毛骨悚然。”
“而且我和终医生也不是做邻居认识的。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邱锦溪捏着草的茎秆编手工的动作一停,好奇地问。
我便把我们去年怎么遇见,怎么发现两人是邻居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所以你刚刚打电话是因为做梦,梦见别人开车出事,放不下心才打的?”
“嗯”我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做得确实不怎么妥帖,人都是念人的好,哪有人一直想着人可能会出事的。
“林岸,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还是我说对了。”
“什么事啊?”
“我和你打个赌吧,林岸。”
“嗯?”
“我赌你下半年或者明年内一定会喜欢上一个人。”
“啊,谁。终晚啊?你别开玩笑了。我跟你说过我和她是朋友,跟你们一样的好朋友。”
“好朋友……那我问你,你以前做噩梦有梦见过我、宋晗或者阿鹿吗?”
“有。”
这可太多次了,毕竟一旦做梦场景在中学时代,大概率都是噩梦,因为剧情不是在补永远补不完的作业,就是在考头脑一片空白的考试。
不过这有什么干系,人总不可能一直做美梦。
“那如果你梦到出事的是我们,你会给我们马上打电话吗?”
“什么意思?”
我微眯了眯眼,语气带了些后知后觉的不善。
“别生气。我只是想说,你很在乎她而已。估计连你自己也没发现,你说起她的时候,眉眼一直在笑呢。上次见你这样,还是你无意和我聊起你那个叫夏洱的同学。”
“是吗……”
“我只是觉得,尽早认清,会对你好一点。毕竟你这个人很感性。”
“感性?”
“对,出乎意料的感性。”
邱锦溪起身走到我身边碰了碰我的肩,示意我张开手。
她将她一直在编织的东西轻轻放进我手心里。我低头,是一枚曲线优美,紧密匀称的草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