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
坐进车内,我将小区报了出来,她设好导航,把车驶出了地下停车场,汇入了车流。
“你才问我恋爱问题多久,没想到,就自己开窍了”阙彧有些惋惜,颇为埋怨地瞥了我一眼,“原本,我还说组个局,介绍你们两个相互认识,看能不能促成一段佳话呢……”
“啊?”
合着今天不是生日,是相亲大会?
阙彧这话题拐弯跟赛车漂移似的,就不怕翻车。
“啊什么啊,唉”阙彧摇了摇头,“这很正常啊。你们俩年龄相仿,又都喜欢女的,还单身。那我作为你们共同的好友,不得好好筹划一下。”
我被阙彧这理直气壮彻底磨得没了脾气,无奈地笑了笑。
“真的,其实可以考虑一下的。阿祁人又好,钱还多……”阙彧啧了下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要是真成了,那我作为你们最好的朋友,还能在你们前面吹嘘一辈子。”
“你不怕当电灯泡啊”我失笑道。
“说得好像我自己找不到对象似的……指不定,比某人还早。”
红灯,阙彧将车缓缓停下,还故意嫌弃地睨了我一眼。
这倒是激起了我的好胜心,“可祁总好像完全没往你设计的轨道上走。”
“那是因为我还没告诉她我的打算。”
“合着你瞒两头?”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我有些愕然。
“毕竟撮合不成,又不损失什么。还可以拓展业务,单纯多认识些人也是好的”阙彧颇为无语,点火重新启动车子,“只是这件事,谁想得到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告诉我……你喜欢上别人了。还要翘我组的局,要不是我清楚你性格,都想问你是不是玩我呢。”
“抱歉。”
“没事,我也就嘴上吐槽吐槽,你别念着。不过你为什么又说自己不能喜欢对方呢,你问过对方了,就说不能喜欢了?”阙彧将车窗摇上去,打开空调。
我抿了抿嘴,答道,“没有。”
“那你否定什么?可别告诉我,对方还不知道你喜欢她。”
“……嗯”我尴尬地应声。
“还是真是啊。哎呀,我天,要不是我现在开车握着方向盘,真想给你额头上一爆栗。”
“为什么?”我缩了下脖子,条件反射地挡了挡额头。
“还为什么?就你们这种性格的人啊,怎么说呢。褒义来说是知分寸,贬义上其实就是喜欢逃避。恋爱又不是谈生意,最忌讳就是遮遮掩掩,猜来猜去,不够坦……”
这次我打断了她的絮叨,“坦诚。我知道你的意思。可,万一……”
我不是没有勇敢过。当年觉察到喜欢夏洱之后,我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想了半天就大着胆子私下给夏洱发了消息表白。
可后来。当然一切也是我自己的缘故——在鲁薇问我看起来怎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和对方说了表白的事。
结果没想到她在寝室和班上大肆宣扬这件事,最后还带头孤立我。搞得我最后洗澡差点连澡堂都不敢去。
只能庆幸,我当时留了一嘴,没说出夏洱的名字,否则只怕会连累对方。
但即使这样,我想我当时的莽撞还是给夏洱造成困扰了……毕竟谁会想到同性好友会对自己产生那种喜欢呢?
其实我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对谁产生这样的喜欢的。
而且我想即使我哪天真喜欢上一个人,也会有定力的,毕竟我都不是学生了,甚至不是刚入社会的菜鸟。
但真当终晚哭的时候,我好难过。
不是感同身受也不是将心比心地难受,而是难过。仅仅是因为哭的是她而难过。
我很清楚知道其中的分别,所以也清楚地察觉了这不该有的感情。
“哪有那么多万一。反正你都决定要搬走了,那多说两句,说清楚又怎么了。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如果对方喜欢你,那皆大欢喜。如果对方不喜欢,那就算了呗。至少要知道对方的一个态度吧。”
“哪有这么简单,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
“你不说清楚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好吗?”阙彧将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转过头来盯着我,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同时扒拉着手分析道,“让我猜猜你的计划,你是不是想直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搬家离开,再顺带把对方给拉黑?”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想搬家,还是没有想拉黑?”
阙彧带着调侃语气的话,像暴雨雨点,噼里啪啦止不住落下来。
叫我不知如何回答。
对方好像说得对,却又好像不是我想表达的。
毕竟我没有想要拉黑终晚,也没有想要说结束这段友情,相反,我就是觉得不离开,会对她产生影响,才想要搬走的;可又同她说的一样,搬走是因为我想逃避,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
“你和对方是一见钟情?”
“不。我们是朋友”我想到终晚之前说的,顿了顿,惆怅地补充道,“很好的朋友。”
“那就更要说清楚了,至少该把突然搬家的原因说清楚些。”
“就说合同到期了,我要搬家不可以吗,说那么清楚也没有什么用吧。”
“不是说清楚有什么用,而是不说清楚很麻烦……林岸,你可能没意识到,你现在其实将所有的矛盾都转嫁到你朋友身上了。你是可以糊弄两句一走了之,但对方还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尤其是,我猜测,你们昨天肯定还聊了些其他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个情况下,你就这样处理,确定对方不会多想吗?到时候跟你拉不拉黑对方,两者之间有区别吗?”阙彧平静地分析道。
“那你的意思,不就只有表白这一条路了吗?”
我讨厌这样站在悬崖边的选择,有些丧气。
“表白?谁跟你说要表白了”阙彧哑然大笑,强调道,“不是表白,是要说清楚。”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啦。表白更多是示爱,所以往往发生在两人感情升温到只差那临门一脚的时候。而讲清楚,则是让你和对方坦诚一点,不要模糊处理,把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说明白。”
“说明白,不也就是说,我喜欢她这件事……”我小声地嗫嚅,有些不服气,“那对方还不是知道我喜欢她了。”
“哎哟,没骗到。小林子,看来你还不糊涂,头脑很清醒嘛。”
“阙彧……”我有些无奈。
不是在很严肃讨论问题吗,怎么还能这样啊。
“你完全不用考虑这些的。因为你不表白,按照你的性格也很难和对方继续做朋友的。”
阙彧可能是觉得表达差不多了,将车重新发动开了起来。
我听着汽车运行的底噪,低头默然看着黑色的手机屏幕中的自己没有说话。
虽然很打击人,但确实,在这点上,认识我才两三个月的阙彧,的确比我自己看我自己还要一针见血。
“毕竟,你之所以会困扰,还有一个最大原因。它不是在于表白这个行为的本身,而在于同性……林岸,你的心里对于你这个所谓的好友,并没有那么坚定的信心,能相信对方完全地接纳你,真实的你。”
“这无可厚非,因为你这次要改变的是感情的形式,和友情完全不一样的形式。但你私自衡量了一切,最后以完全独断的答案就直接进行宣判,这对你的好友来说,不公平。既然是你先动的情,自然也应该由你来承担相应的后果,将选择权,完全、也应该理所当然交给她,就算是基于你们的友情,也应该这样,这是尊重,也是你做不到默默地暗恋,确定要走,必须为此付出的代价。
代价么。
我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可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