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摇着头,伸手拿起放在一边桌上的小皮包,将关掉的手机放里面,像心里暗示般的又补充了一句,“还联系着。”
虽然联系得较之前要少一些……但跟我逃避的五月相比,也不算少。
也不知道终晚当时有没有觉察出我那时的反常呢?我这段时间常常想。
只希望她能想明白一些错处是在我,别因此责怪到她自己身上。
“那你不准备问一问,就这样耗着?”
“不是耗着”我起了身理了理微折的上衣外套,又用穿着皮鞋的脚尖轻点了点地,让混沌的脑袋更清明了些,“她答应了会给我一个结果的,我相信她。况且我也不希望我多余的动作影响她自己的判断。”
“你真沉得住气”阙彧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我笑了笑没解释。
若是沉得住气,方才我也不会一直盯着手机。
先前阙彧在我谈及祁沐姓氏时吃味说她的姓也很少见,这对我来说的确不假。
毕竟除开新闻里知道的东明集团董事阙以诚外,我长这么大,她是第头一个。
但我没想到,电视、报纸上才能见到的阙以诚居然是她的祖父。
根据搜索引擎上显示,阙老先生前后共有过两任妻子,发妻姚素英病逝后不久,他娶了现在这个叫李玉兰的女人,前后共育四女三男,七个孩子。
其中六子就是阙彧的父亲,和老七互为龙凤胎的阙镇甫。
而今天这个宴会也不是为别的,是为了给九十多岁的阙老先生庆生。
我跟着阙彧一路思索着她早和我说过的各种人物关系,一路听着各种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话,人没认识几个,倒是渐渐明白阙彧为何要去家族集团外工作。
“实话说,我感觉自己像在演电视剧。”
大厅里除开还没出场的阙老先生,其余在场的人差不多打过照面了。我们也终于有了说闲话的时间。
“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一地鸡毛?是吧。我小时候也在想,怎么能这么狗血呢”阙彧自嘲地挑了挑眉,“看见那边推婴儿车的女人了吗?那是我三伯情人,上个月生了个儿子转正成功,满月酒还没到呢,这个月就马不停蹄抱来参加酒宴了。”
“啊,这么着急”我有些愕然,“你爷爷他们不说吗?”
“说什么,我爷爷得了个孙子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的几个伯伯倒是反应得激烈。”
阙彧没有同我进一步拆解说反对理由,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族里,男性孩童的出生意味着权力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对于他们显而易见的不利。
“我好像没有看见伯父伯母”我张望了两眼,半掩着嘴疑惑地询问道。
“我母亲去世多年,至于我父亲他带着我弟弟跟其他人一起去接我爷爷了……”
“那你怎么不去……抱歉。”
“不用抱歉,我原本也没打算去。”
阙彧两小时前就穿着高跟鞋一直站着,应该是腰有些累了,我见她说完话反手捏了捏腰,向她身侧迈了半步。
“借个肩膀给你靠一下。”
“谢谢,不用”阙彧愣了愣,笑着摇头,“其实我跟我父亲关系一般,多是逢场作戏。只是他很在意这些,尤其是我爷爷近两年身体愈发不好之后,他和我那两个伯伯之间的斗争就更激烈了。”
“你的姑姑们呢?”
一路上我听阙彧介绍的女性,似乎都是某某的妻子、某某的女人,倒是没直接喊一声姑姑的。
“我亲姑她们吗?”
“嗯”我微微颔首。
“我大姑姑无儿无女,年轻时得知她妹妹,也就是我二姑姑车祸意外去世后,没多久就精神失常最后意外失足落水死了。四姑姑出国读书之后就再没回来,在国外有自己的事业,早移居海外了。至于小姑姑,她大学学生物,后来一路读到博士,现在在苝城的大学教书……也基本算和家里断了联系。”
“这样啊……”
大家族的暗潮涌动,阙彧借四个不同人生走向的女人经历,用不怎么含修辞的话三言两语就勾勒出了大概。
“但我和我小姑姑关系亲切,私下往来挺多。”阙彧狡黠地笑了笑,“只是我爸他还不知道。”
“厉害了……那阿彧你未来是准备像你小姑姑那样离开?还是留下呢?”
今天来的目的我还记得,可不只是为了见这些阳谋阴谋、奢靡丑恶的前菜。
“当然不离开。我可以不争,但是我的别人休想拿走。”
阙家更具体的详细情况我还不算特别清楚,不过从打招呼那些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即使是女儿家,阙彧也显然是她们攀附的对象。
她有这样说话的本钱。
“难怪祁总和你聊起董氏的时候你那样气愤。”
“不,不是一个原因。”门口开始骚动起来,主菜上位,阙彧挽着我的手臂带着我往中心走,“但说到底无论我态度如何,对她其实无关痛痒。毕竟每个人、每个家庭里面的情况不一样,人能做好的只有她自己。能帮助自己也只有自己。”
“你总是这样清醒”我小声慨叹道。
很多道理,明白一回事简单,实践又是另外一个层面了。说起来和做起来总是很难统一。
或许这也是我常常拧巴的原因。
“不是清醒,而是经验。”
“经验?”我疑惑地喃喃重复,低头看向身侧的阙彧。
她没有看向我,而是目光如炬,望着前方穿着黑色中山装,手掌交叉撑着龙头拐不动如山地坐在轮椅上被晚辈拥推着向前的清瘦老人。
“就像深陷泥潭里伸出手求救,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赔上在乎你人的性命。”
她的话沉沉的,和周遭欢快的庆祝氛围格格不入。
我似懂非懂地回答了句“嗯”,变换思绪,紧跟她的脚步悄声融入这场人面鬼心的宴场。
却不曾想吵闹太过,以至于声带发出的这声“嗯”,等到几个月后才会真正落回进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