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夜到白天,时间在回忆的泪水中过得飞快。
等我们离开歇业的咖啡店时,终晚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我看着冰敷下她依旧通红的眼眶忧心问:“回医院还是家?”
她偏过头看着我说回家,又紧接着问:“你呢?”
我笑了笑说,“我也是。”
“好巧。那我们一起坐地铁回去?”终晚移开压在眼眶的冰袋,歉意地眨了眨眼,“我怕我现在开车会手抖。”
其实她不说我也会劝她不要开车。
只是可惜了我太久没摸过车,不然可以替她把车开回去。
于是我提议:“你停医院的车,我给你叫个代驾开回去?”
“不用。地铁挺方便,下班再开回去就行。”
“但你状态可以吗?”
我指着自己的眼眶问她,也不清楚她情绪恢复如何,反正我自己哭过后,是不太愿意去人多的地方。
这会儿时间是早,可苝城的地铁非要到快停运前,人从没少过。
况且就是少,也只是相对。
但终晚坚持说,去前面药店买个口罩就行。
我开始还疑惑来着,不过等她戴上买来的口罩,又解开发绳收拾了下,不仔细看还真不太能注意到她哭得布满血丝的眼。
“你接下来还要出差吗?”
从地铁上下来,终晚突然开口问。
“应该会。不过时间不会那么长时间。怎么了?”
“我刚刚在手机上刷到一个剧,想看看你有没有空。”
“几号呢?”
我跟在她身后刷卡穿过闸机。
终晚停下脚步等我:“8月19日。”
她把手机递过来,我拿起看,话剧改编自阿加莎非常有名的作品《东方快车谋杀案》「1」。
原著小说我很喜欢,也反复看了多次。
我想起我上次和终晚并未成行的话剧,径直答应说好。还说,如果她方便,白天可以顺便逛逛街,秋天了,我想去买一件大衣。
“你穿大衣很好看。”
终晚的赞美来得突如其来,我结结巴巴回复:“你穿也挺好。”
然后她笑了,我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还好,我们至少还是朋友,我暗自庆幸。
而我原本以为我们会一直维持朋友关系下去,同我的其他好朋友一样。
只是很快接连发生了几件事。
让我意识到,我似乎弄错了什么。
第一件事来自鲁薇——那个大学里将我平静生活搅得一团乱麻的室友。
为了统计升学率,毕业时,学校会收集毕业生去向。
我们学院要求一个寝室填在一张表上,我隐约记得她进了一家办公地在她们省会的企业。至于后来,我也没刻意关注大家动向又换了沟通软件,并不清楚她也回了苝城,还在我客户公司公关部做经理。
去公关部进行法律风险培训是上个季度就和对方法务部门商定好的。于是下午两点不到我带着易珉准时出现在公司的会议室。
她们公关部人其实不太多,三十来个人,但他们领导认为新时代下公关比较重要,让其他部门有时间的也来旁听学习学习。
把最大会议室给我们。
其实易珉和我提过一嘴,说对方公关部去年年底来了个姓鲁的新领导,但因为领导层面我们还是主要和法务部门打交道得多,我没往那个方向想。
更何况,先前征求培训方向时,和我们一直对接最高也只是到她们公关部的副经理。所以等拿到翻页笔,准备上台却见鲁薇不知道何时坐在了第一排时,我是真的愕然。
她没戴眼镜,披肩上的发丝尾部呈现暗红色,比以前短了些。
跟随我说话内容,时不时记录、点头。
培训共两个课时,四十五分钟一节,中途休息二十分钟。休息时,法务经理蔡恪带着他的属下拿着资料咨询了我两个问题,我一边解答,一边忍不住关注站在旁边也在和人说事的她。
“你居然回苝城了。”
蔡恪刚转过身叮嘱他下属,鲁薇就拿着矿泉水递过来,递给我和易珉。
我注视她狭长的眼,想骗自己这是个陌生人,却又被她和过去别无二致的语气腔调唤醒。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不喜欢她强势的掌控话题,还摆出一副自来熟模样,放下翻页笔,伸手接过易珉传来的矿泉水,一边拧开小呷,一边随意道,“回来几年了。”
“是吗,那你……”
“鲁经理和林律认识?”
蔡恪显然没想到,易珉也是。
她们一起打量我们。
我没过多解释,盯着鲁薇,简单点了点头。
鲁薇似乎也意识到我们之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释清楚的情况,和我做了相同的举动。
不过这样,气氛反而变得生硬和古怪。
易珉最先出来解围,她说刚刚培训时左律给她发消息,让我抽空给她回电话。
给了我喘息的余地。
鲁薇也看懂了。
但她当时没说。只是培训结束后,她借说还有问题想咨询,独自送我们下楼,在出电梯口时,小声对我说:“你的人很不错。”
我拎着包淡漠瞥了一眼,没接话。我想我排斥的态度应该表现得足够明显了。
毕竟鲁薇从来都是个很聪明的人。
可偏偏她不做常理,还发出了邀请。
她抬手看了眼手腕处的表,又看向易珉:“也到饭点了。就在这里吃吧,外面就有家西餐店还不错,我请客。”
“鲁经理不上班了?”
我回头望了眼关阖上的电梯,语气淡漠地回问。
“事忙完,该下班下班。”她笑道,“就是不知道林律肯不肯赏脸了。”
“林律,我今晚约了其他人……”
正在我沉默时,易珉凑近小声说,再次帮忙把主动权交给我。
我紧绷的神经倏地松弛下来,眉目舒展开,浅笑着拍了拍她后背。
“那你先走吧,注意安全。”
“嗯。”
我送易珉穿过单行道到马路牙上方便打车,回头看鲁薇站在大楼斜坡边,也盯着我。
“鲁薇。”资料什么的被易珉一起拿走了,我双手空空缓步走到她身侧垂眸问,“只剩我们两个人,你确定要和吃饭吗?我可是个……”
“你是我室友。”
我听她说,看着从见面起就挂她脸上的笑消失。她耷拉着个头跟罚站似的,见有骑单的人压过来,才仓皇伸手拉我避开。
“林岸,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鲁薇怎么就突然想开了。
也不是很想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她会道歉,我就没想过再见她。
毕竟很多事原本就是不需要有结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