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要多恶心多恶心、要多卑鄙多卑鄙。
实话说,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要骂人的。
但我忍住了,因为不合适——她们做错了事,是要批评,却也不必为没做过、不知情的事分担怒火。
更何况,她们该说对不起的对象,不是我。
“玩笑过头就是取笑。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在所里再看见类似的事,能做到吧,嗯?”
“嗯……”
韩晴晴紧张地点了头。
另外两人也赶紧表态。
“晚些时间,记得去道歉,要诚恳。”
“谢谢林律。”
沉默了一路,坐进面店时,颜蕤反而冷不丁冒了句。
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我……刚刚,给您添麻烦了。”
“没添麻烦,况且你又没做错什么,道什么歉。”
“我……”颜蕤欲言又止,低下头,过了一会儿端起放在身前的面汤,猛地喝了一大口。
见状我忍不住蹙眉,开始反思自己出门时候是不是不该征求颜蕤吃什么,到这满是人的面馆,而是直接带她去安静一点的餐厅。
免得她伤心难过还只能在众目睽睽下哭。
“都过去了啊。”我用轻松的语气宽慰说。
“嗯。”
这附近虽然承办大型聚餐的餐厅有点难找,但也不是只有便利店和面店,原本我想着两人一起去吃个什么炒菜,没成想问颜蕤要吃什么,结果对方说想吃面。
也不知她是真喜欢吃还是不好意思,想给我省钱。
这边虽然没有新址那么商业气息浓厚,但因为有三医院在,附近人并不少。到饭点时,尤其便利店,小食堂,麻辣烫,面、粉店等这些价格实惠出餐快的地方人最多。
我们点单过了小二十分钟,看用来叫单的大屏幕,都还有几个排在我们前面。
“要来瓶水吗?”
“有面汤就可以了。”
像是要向我证明,颜蕤说完端面汤又喝了口。
我也不强求,把桌上成包的抽纸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起身到靠墙的冰柜里给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回到桌前,旋开瓶盖喝了起来。
“检索的文档……”
眼瞅面迟迟上不来,我感觉两人这样面面相觑又不说话有些尴尬,想着找点话聊。这边我才起了个头,还没说完,颜蕤骤然出声打断,“下班前我就发过来。”
我瞧着半点没缓和的气氛,心里重新组织下准备说的话,连语气都控制放缓了点。
“这个不用这么着急。倒是早上发你的并购案例,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然后出篇风险分析报告提纲给我。列干点就行。”
律师这个职业,换个角度看其实跟销售区别不大——销售要推销的是产品,我们推销的是自己。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十月前我都不打算离开苝城太久,但谁能笃定找上门来的案子就一定都在苝城呢。
毕竟我是个俗人,还没买车买房的俗人。
“嗯。我,我一定好好做。”
颜蕤像小鸡啄米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一直紧握筷子的手,好奇问道,“颜蕤,你很怕我吗?”
“没,没有的林律。”
“那为什么我感觉你一直很紧张呢,之前在杨律师那里也是这样吗?”我语气轻快地问道。
“我……”
“做自己内向与否没有关系,做律师太过腼腆可不行。”
“嗯。”颜蕤点点头,沉默了片刻,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我可能本来也不是做律师的料……”
“不是做律师的料,那你怎么选了法学,还读到硕士了?”我反问。
面试我没时间去参加,但每个人的简历我大致都看了一眼,其中颜蕤因为是我要带的,多看了几遍。
颜蕤本科就读东部偏北的一所老牌政法大学,研究生在苝城念的,民商方向。是正得不能再正牌的法学背景了。
“其实一开始我想学文学的。但家里不同意,非要让我学法律。说律师挣得多,越老越吃香。”
“嗯。那研究生呢?”我继续问道。
“本科毕业的时候,嗯……大家都在考研,我也不太想马上就业,就跟着也考,然后就又读了三年研究生。”
颜蕤讪讪地笑了笑。
“就没有想过研究生换个专业,比如去读你喜欢的文学?”
“没有。”颜蕤苦笑着摇了摇头,“文学对我这些普通人来说,只能当□□好。更何况,我大学去听文学院课的时候才知道汉语言文学我以为的其实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培养的也不是作家……可能我做什么都不太合适吧。”
谈论起工作外的事颜蕤话明显多了起来,连她自己恐怕都没意识到,这会儿的她音量和逻辑表达能力分明比之前高出了一大截。
连说话支支吾吾的习惯都改了。
有意思。
“你要真不适合就不会被招进来了,”我把上上来的面一份端给颜蕤,一份放自己面前拿着筷子拌了拌,然后低头划开手机突兀弹出的消息栏看,“除开小部分人,没有谁是天生就适合做什么,天生就不适合做什么的。书上说最理想的工作是能靠爱好挣钱,但我觉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爱好和工作结合到一起有时也不一定是好事……你为了进律所,面试的时候说的都是真心话?”
颜蕤捏着筷子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抬头看着她涨红的耳朵说道,笑着安慰道,“这没什么,你不用不好意思,挣钱是需要妥协的。对于你钟爱的文学,你完全可以继续保持你的喜欢。我听温律她们说,现在发表文章好像能直接在网上弄了?”
“嗯。”
“你要是有空要是想,也可以试着弄一下,我们律所没有那么死板,下班后的时间只要你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会有人管的。至于挣钱,你既然目前没有其他方向,又顺利进入律师这个行当了,倒不如继续走下去。你现在缺乏的不过是经验和一点信心,是完全可以弥补的。”
“我……嗯。”
“还有,下周二我估计要去康宁出一趟差,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关掉新收到的邮件,放下手机,我低头接着吃面。
直到隔了一会儿,感觉颜蕤像是没动静,我才有些疑惑地抬头。
四目相对,颜蕤拘谨地回答道,“可我之前没有出过差……”
“但你读书跨过省啊。”
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倒了点到面碗里拌匀,重新尝了口,这下温度合适多了。
“林律,你为什么会选我呢?”
嘴里的面还没吞干净,我疑惑地瞄了眼颜蕤,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才解释:“因为以周、易珉她们有别的事在做,你最闲。”
但颜蕤对这个结果似乎不是很满意,她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我补充说:“这次时间不长,你又没有出过差,正好让你感受适应一下。日后需要出差的日子不会少的。”
“嗯……”
“还有什么顾虑或疑问吗?”
颜蕤虽然有点内向,但贵在做事认真。
何况,她算是我即将真正意义上从头带的第一个学生。
于情于理,我都想好好培养她。
不过她如果没有主观能动性,只是依赖旁人引导,最后还是会很难往前走下去。
我想起自己跟着言澜姐头次出差做案子,在去机场的路上时,她和我说过的话,情不自禁地开口:“颜蕤,工作上的事,你尽可和我说。我虽是你的上级,却也是你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