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还是挺舍不得的。那个房子我小学还没毕业就在住了,后来父母离婚,我跟着母亲,也一直住那里。不过以后……”邱锦溪的声音随着锅盖咔哒合上戛然而止。
我扭头看她:“嗯?”
她松开手,苦笑着叹气:“房子要卖了,我以后想回垣乡好像就更没什么理由了。”
邱锦溪母亲老家不在垣乡,在隔壁一个县。因病意外去世后,按照她当时还健在的外公的意思,埋到了她母亲老家,也就是邱锦溪过世外婆的坟旁边。
而她父亲的骨灰,因为邱锦溪忙于与家里扯皮,火化后骨灰暂放在了庙里,没有入土。
邱锦溪原本计划着给她父亲在垣乡或者苝城找个公墓。哪知遗书找出来,他父亲本人说是希望骨灰能洒到垣乡母亲河垣河里。
就为满足他父亲心愿这事,她还和家里又在法庭上大吵了一架。
“我不还是垣乡的人嘛?”
我看着怔怔的邱锦溪,安慰说。
“如果你哪天想回去……跟我说一声。”
“我们一起去订个酒店住……正好我也还没住过垣乡的酒店。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二木,不愧是你……”
笑声转为压抑的抽吸声。
我把菜刀放下,跟着蹲在埋头埋进臂弯的邱锦溪旁边,等了一会儿后,用手戳了戳她露在外面的耳朵。
“锦溪,你还秀刀工吗,我们牛肉还没切。”
“人家正在哭……”
邱锦溪被我气笑,连哽咽里也有了压不下去的欢乐。
“所以才问你啊,邱大厨。”
“……切的。”
她嚅嗫两声,撑着膝盖站起来,头偏去另一侧,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用微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我:“坏二木。”
“是我坏。”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拍了拍她的肩,指着案板上切好的辣椒、蒜,提议:“所以,你要不把尖椒牛肉直接包圆?我也没吃过你炒的菜。”
“不要。”她坚决拒绝,理由相当“无耻”,“大厨哪能一下就出手。”
“行,那我就等着邱墩子你把牛肉处理好,再来开火了。”
“好……诶,你去哪儿?”
我指了指沙发,厚着脸皮说,要休息一会儿。
邱锦溪惊异:“有这么偷懒的吗?”
我耸了耸肩,得意说:“谁让我今天掌火。”
不过我嘴上虽然说笑着,走到沙发前却是靠扶腰才缓缓坐下。
昨天在外面走楼梯的时候,没踩稳,差点摔了,最后虽然是站着直接出溜下去的,但是也确实心惊胆战了几秒,还把腰闪了一下。
这也是我近两天收拾进度缓慢的一大原因。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打开手机看着。我和终晚的消息依然停在那天她的“晚安”。
「你最近怎么样?」
「书你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敲了又删除,这几天里我数次反复,却到底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我忽然庆幸我最近忙了起来。
也开始想,或许还能再忙些。
“诶,叫你半天怎么不应呢,牛肉切好了。”
邱锦溪不知道何时从厨房来到我身边,我条件反射将手机锁屏,揣进兜里。
“和终老师在聊天?”
邱锦溪眼睛微眯,露出似狐狸捕猎般的狡黠。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
她太过聪明,当初我还没意识到对终晚的感情,她就先一步看明白了。
不过,阙彧怎么也能这样啊,她都没见过终晚……
学医学金融的脑袋真就这么好用?
“聊什么啊?”她继续问。
“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邱锦溪挑了下眉,眼珠子一转溜,打趣说,“你们不会已经有情况了吧。”
我被她调侃得又羞又恼,别扭地说:“只是朋友。”
“我和你这种关系的朋友?”
邱锦溪拿着锅铲问我。
“啊。”我微微镇定下来,起身从她手里拿过锅铲,佯怒道,“不然还能是哪样的朋友?”
“那你怎么不邀请别人来呢?”她继续追问。
“什么意思?”
我愣了愣,语气还带了点后知后觉的不善。
邱锦溪却像是没觉察般,自然地坐到了我身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第二个,头个是我不知道的朋友……二木,终老师和你是邻居诶,都好几天,却没来过……是你没邀请对方对不对。”
“……”
她见我保持沉默,微抬下颌,兀自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
“怎么你和她闹矛盾了?”
她问我。
“……”
“让我猜一猜啊,是不是你开窍结果被拒,然后……你就跟人闹掰了?”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不明白。
我表现得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我忽然有些委屈。
嘴巴发紧,连带视线也开始模糊。
“因为,因为我……我没看见你之前挂在房间里的那副画。”邱锦溪停顿了好几次,才说完短短一句话,她抽出一张纸铺在茶几上,把锅铲放上面,然后擦干净手,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喟叹,“还有可能你自己也没觉察到的一个习惯。”
“什么习惯?”
我吸了吸鼻翼,扭头疑惑地看向她。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们总说你脾气好,没有脾气。其实依我看,你根本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因为你对很多东西都不在乎,所以觉得没必要发脾气。”她发热的右手覆上了我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背,“但也因如此,当在意的东西被碰了,就会表现得很激动。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从进门到现在,只要我一提终老师,你的语速就会加快,音调也会升高,就好像我们小时候偷偷看电视后,遇到父母突然回来询问表现时,反而会更振振有词。”
“我以为我克制得很好了……没想到会有这么明显。”
喉咙收窄,声音像被挤出来,又干又涩。
“锦溪,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我答应她只做朋友,可我的心却控制不住为她倾倒……”
“……再继续下去我担心我会伤害她。”
“等等,你是跟她表过白了?”
邱锦溪愕然。
“嗯……”
我垂下头,有些心虚。
除了阙彧,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一个朋友,包括简鹿和宋晗。
要是现在再和她们聊,肯定又免不了被说一顿。
“我能问问她怎么拒绝的你吗,是直接说‘抱歉,我不喜欢女生’这种?”
“不是,她没这样。是我后面觉得自己唐突,说我们还是继续做朋友。”
“那你现在这样……”邱锦溪迟疑了一下,“也做得太差劲了。”
“嗯。”
出尔反尔,确实挺差劲的。
“林岸,依我看你要不问问她国庆有没有空邀请她来做客,本来你也是才收拾好屋子。至少,你不能这样朝令夕改,让人家云里雾里。”
“……就当我言而无信吧。”
反正,我原本早就应该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