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集断的位置太难受了,我既想要知道女主怎么主动出击,也想要知道四年里,发生了些什么,毕竟从目前看,女主这四年过得似乎并不怎么好。”
邱锦溪反手扶床坐下,眉毛一挑:“我赌你半集肯定结束不了。你家里有活络油吗,要我给你揉揉不?”
“没有。不过没事,我躺会儿就行。”
她不再劝我。
于是我把声音关掉,捧着手机,专心看。
我看着女主召集人手组建民间运盐队打算去边关,看着男主询问她有多危险,最后再次看到了片尾曲。
“诶,锦溪沈……”
一回头,邱锦溪似婴儿般将手放在下颌,面对我侧身闭眼缩在被窝里,安安静静,已经睡熟了。
还好刚开口就注意到了,我不免庆幸。
然后我瞥了眼天花板明晃晃的灯,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从床尾绕到外侧床头,关掉灯,靠着手机后置灯回到床上。
“要睡了吗?”
我才关掉灯坐下盖好被子,邱锦溪轻微、黏黏糊糊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抱歉把你吵醒了。”我压低嗓子,尽力收着音量。
“没有,是我睡觉浅。”
“我再看会儿手机,你先继续睡吧。”
“那你把灯开开吧,我睡得着的。”
我失笑道:“锦溪你怎么开始絮絮叨叨跟个管家婆一样。”
“那还不是跟某人学的。”
“哈?”
“不是吗?”
窗帘拉着没开灯,我看不清她的脸,却不妨碍我听清她的浅笑。
好家伙,哪怕是如梦初醒的她,嘴依旧厉害。
是我失策了。
“就偶尔一下。”
我决定服软,扯了个谎。但这显然骗不到邱锦溪,她发出轻轻的哼哼声以示不认可。不过她也的确是平日里上班太累了,我听着簌簌的布料摩擦声,隐约只能看清个轮廓的被窝很快归于平静——她拢了拢被子,又沉沉睡了下去。
和先前一样,都没有更近一步的阻止。
好像她醒来这么一遭,就只是为了和我拌两句嘴。
我想起我读书时代吐槽她父母是不是跟她改了年龄才跟我读到了同一级,嘴角忍不住上扬,伸手替她把堆在脖颈处已经挡住鼻翼的被子向下轻轻拉了拉。
可能是因我比较嘴笨的缘故,我身边朋友的大部分嘴都挺厉害。
近的阙彧是这样,远的宋晗、邱锦溪也是这样。
不过邱锦溪和她们还不太一样,她幼稚的时候比宋晗还幼稚,但大部分时候又情绪稳定、成熟得跟阙彧一样。
要跟那个时候的她一比,我真真是个“妹妹”。
记得前些年有次冬天晚上我做噩梦惊醒,打开手机看见QQ上她在线,给她发去消息。我以为她就回个消息来着,毕竟也挺晚了,结果她明明还在住宿舍,还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又一个人披着衣服去到楼道里,和我谈心。
我们聊了挺久,虽然主要是我在单方面输出,我问她“你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没有沉吟,几乎是立刻回答:“胆小,执拗,矛盾,凉薄又缺乏恒心。”
我轰然大笑,只觉得她说得准确又实在。
可等我想回她,说她还真是言辞一如既往犀利时,她却紧接开始对我发问。
她问我:“岸,你希望我这样回答,还是不希望呢?”
情绪稳定、生理功能正常的一大特征是,它们运行时你感受不到其存在。
但她这句话传来后,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吞咽唾沫都困难。
大概是她的问题出现得太过意外,我的身体本能压倒了我的理智,于是“介意”的情绪得以趁机溜出来。
可也仅仅是在脑海里溜。
因为我也并不认为邱锦溪说得有什么错。若我不是那样一个人,我既不会做这个噩梦,也不会给她发去消息,进而开始接通、持续这场通话。
我膝盖中收,紧紧顶着夹在两腿间的左手,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怎么都好。”
可她说:“一点都不好。”
她说得斩钉截铁,我的心都被她突然变化的语气,激得惊惶。
我喃喃道:“为什么呢……”
我也不是想反驳,只是下意识想起一句古话——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2」,觉得费解。
“因为不管选哪种,都不是完全的你。”
“林岸,还记得我高中时曾经和你说过‘你要是个男生就好了’吗?”
“嗯。”
不只她,好些人都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但其实我该就这句话向你道歉的。”
她点明,我懂她在道歉什么,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听了也就听了,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性别是固定的,就算能改,也不是一句话能改的。
“那只是个玩笑。”
“不,不是玩笑。”邱锦溪颇具穿透力的清脆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明明女性的你就很好,我却潜意识认为好像要加上性别才能点出你的好,这分明是种否定。”
她轻笑了一声:“枉我当时还自诩是你的好朋友。”
“锦溪……”
我脸上的笑容褪去了。
“所以岸就像我们彼此对这件事的看法一样,你问我‘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说你就是你从来不需要别人看法来给你评价。我们从十几岁到现在,认识的长度已经比不认识的更长了,我们对于彼此的认识,难道还必须局限在几个特定词语,几个转折事件吗?”
“你这是诡辩。”
我有些无奈。
她笑了笑:“我是在陈述事实。”
“但林岸,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违法乱纪的也算?”我开玩笑地问。
“你要能做出这样的事,就不是你了。”
邱锦溪说完的一刻,电话里全是我们的笑声。
都五年了,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些事了。
我恍然一笑,点开手机。
朋友圈好多人在发跟中秋有关的内容,我往下滑了滑,看见了熟悉的备注“1.21终晚邻居”。
她没配文字,只发了一张照片——一个被拆开的五仁月饼放在办公桌键盘前。
她今天在值班吗?
我像个窥视者,点开照片放大细细地看,半晌后才退了出来。
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
锦溪说得对,我是应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