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施受了伤,行动不便,朱颜也没有推脱说让对方先走,就像是彼此的共识一般,找最为可能的生路,无论是谁先脱险。
朱颜走后不久,草堆后方的人醒了,这些干草晒得很是干燥,一碰便会发出动静,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让假寐的沈施转动了一下眼珠就睁开了。
那人从后面像无事人一样地走了出来,甚至还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才注意躺倒在一侧的沈施,全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可是兄台帮在下上的药?”
沈施不置可否,只是笑了一下,对方是敌是友都不确定说太多反倒不好。
“多谢兄台。”
“不必。”沈施摆摆手,又问:“你是因何缘故进了这里。”
两人经历差不多,只不过他是卖的剑弩,据他所说,这伙商贩不是本地的,甚至都不是安远国,而是来自海上的外邦。
他已经被关在此地几日,中间时而昏迷时而清醒,这些便是他清醒时听来的消息。
大抵是听他讲述得比较诚恳,沈施暂时信了他,因为适才的经历她已经开始疑神疑鬼,谁知道他是不是受了惩罚先装做受害者,等她逃时再叫人将她逮回来戴罪立功呢?
她手中有朱颜留下来的簪子,但凡他稍有异举,她便捅死他。
沈施对他招手,他迟疑走了过来蹲下,传来一阵魔音,“你能穿女装吗?”
这厮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着衣领往后退了几步,以为沈施有什么怪癖,倒是把她逗乐呵了。
“兄台,我有一计。”沈施又招招手,在他耳边低语。
“这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甲板上有人犯困打着哈欠,嘴里念着“还有几时才有人来接班。”
他们面对从底下钻出来的两个门面女子不甚在意,故意呵斥,“磨磨蹭蹭还不快些,大人都等急了,派人来了数次。”
“是。”这是一道细声细气的女声,与出声女子同行的另一人转头望向她心中有一丝诧异滑过。
怪不得换装时让他到草堆后面待着,免得夺去伶人的清白,她自己倒是熟练得很,一会便将一套衣裳扔了过来,等他换好出来时她早就换好了。
两人走到无人的船边,“你是姑娘,不是兄台?”
“嗯。”沈施淡定地回应,勾着头观望水面的落点是否安全。
“跳!”她大喊一声,抓着旁边的人就要跳下去。
“不行的!这会死人的!”
“你在这也是等死!”沈施险些被这人气得失足一头遭到水里。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旁人,几人一核对发觉这两人并非伶人,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沈施不管他,自己先跳了下去,在水面上喊他跳下来。
这人趴着船边看着沈施又回头去看正在逼近的一群人,权衡利弊之下紧闭着眼睛跳了下来。
他们身上携带了许多干草,这些干草飘在水面上,以比船更快的速度飘向下游。
头顶不断有剑射到水面,两人在水下一边憋气,一边还要躲箭。
还在有四散的干草为他们打掩护,两人到了岸边狼狈的趴着,在杂草缝隙中观察着那些人的行踪。
“他们上了另一边的岸,快走!”两人并非是游到最近的岸边,而是游至相反的方向。
说着,沈施已经先一步行动,爬离泥泞的沼泽,钻进树林里。
后面那厮也跌跌撞撞地跟上,一同躲到石头后面。
由于有追兵,他们暂时没法生火,夜晚时常有风习过,弄得人凉飕飕的。
“你可还好?”
“嗯。”他哼唧了一声。
沈施的手立刻覆上了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之前他表现得太过正常,都快忘记他负伤比她还严重。
“这样下去不行,我去生火。”
“无事,睡一觉就好了。”说罢,他闭上了眼睛。
“你是真傻还是之前就烧糊涂过啊!”
见对面之人不说话,沈施便到周围寻了些干树枝,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生了一个小篝火,快灭了就添一小节树枝,火势大了便从身上挤水出来,还要在石块后把风。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一般,无风自然也没有簌簌的叶声,甚至连虫子的悉索声也不曾有,偶尔后方飞溅的火花像是在演奏安睡摇。
这一切都不过是表象,因为有东西在狩猎,其他有感知的虫兽早跑了。
沈施原本是闭着眼睛地靠在石头上,留着一丝听觉把风。
或许是与生俱来求生的本能,她突然睁开眼见,连退了几步,刚才她站着的那个位置上方正盘着一条棕褐色的蛇,火光倒映在它的瞳孔中,分明是暖黄色的光,却散发着阴森和露骨的捕食欲望。
沈施不敢动,缓慢蹲下,摸了一块小石头扔到睡过去之人的身上,当他惊醒转过身望向她时,露出来的神情与盘旋在上方的野兽无甚区别。
一时间,沈施晃了神,就这顷刻之间,蛇信子便到了那人上方。
说时迟那时快,沈施一个箭步将人拽了过来,又点燃了一根大树杈放在前方,照得那长蛇头往后缩。
然而这不过是缓兵之计,驱赶的了一时,却不一定能撑到朱颜等人的到来。
被吓退后的长蛇似乎还是不愿意让蹲守良久的猎物逃走,顶着火光爬了过来,就算是沈施将脚边的烧着火星的树枝踢过去,烧起黑烟它都无动于衷。
沈施抓着个神志不清的累赘,后退得十分艰难,而这都被地上爬行的猛兽尽收在眼底,更是加快了速度。
火光在脚边来回地晃动,为了驱赶逼近之物。
或许是否极泰来,这时又凭空出现了一条蛇,体型比不上最初那条,却十分的生猛,大战一触即发。
趁此间隙,沈施向后退一步,身后之人便倒在她身上,她来不及思考,背着他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暂时找了一块石头和草都稀少的地方待着。
但一缕晨光乍现,朱颜带着一群人寻了过来,沈施两眼一闭晕在了她身上。
再醒来时,那伙奸商已经被朱逢荥带着人一锅端了,听说还受到了太守的赞赏,抓到这伙贼人。
至于与她一同脱险之人,先一步醒来,匿声走了。
“奇了怪了。”沈施莫名来了一句,朱颜发出疑问。
分明当时她在那人脖颈处见到两个洞,看上去是蛇咬过的痕迹,她都不抱过多的希望,将身旁人当作死人了,谁知他竟然醒得比她还早。
莫非睡一觉就好了不是诓她的话,想起在草料房里他也是带着一身上醒来后和没事人一般。
她下床穿鞋,总觉得鞋底不对劲,原先以为是小石块,此时一看竟然嵌入了一块黑色鳞片,极其坚硬,只能对应上后来的蛇。
如今回想起来,沈施倒是对一些细节更清晰,比如季随装傻充楞也是在试探她,甚至比她做得更绝,还有苏州县令怎第一时间闻此讯息赶来,莫不是季随本就以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