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舟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训练形成的直觉，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强行拧转身体，向侧前方猛地扑倒！

“嗤啦——”

橡胶子弹擦着她右侧肋下飞过，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在皮肤上狠狠划了一下。但她也借势翻滚，滚进了齿轮箱的阴影里，暂时安全。

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灌满了滚烫的铅水，汗水浸透了内里的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右侧肋下传来阵阵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但她顾不上这些，甚至连抬手擦汗的时间都没有。

她急促地喘息着，抬头看向那个维修平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正缩着脖子往平台内侧躲。

就是现在！

她闪电般举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枪口的准星牢牢锁住那个身影的胸口。

“噗！”

标记弹精准地命中目标，炸开一团醒目的蓝色。

“一个。”她心中默念，眼神更冷，像淬了冰的刀锋。

少了高处的威胁，压制的火力明显减弱。而控制室的方向，传来了玻璃破碎的脆响，和短暂的扭打声——是赵峰，他成功了。

林烬舟知道，不能再等。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齿轮箱后冲出，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战术动作，没有迂回，就是最简单、最粗暴的直线冲刺，冲向那扇锈死的铁门！她在赌，赌里面的敌人被赵峰吸引了注意力，赌这最后几米的速度，能撕开一道缺口！

铁门在视线中急速放大，风在耳边呼啸，带着铁锈的味道。她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到极致的呼吸，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五米，三米，一米——

“砰！”

控制室门上的观察窗突然炸裂！玻璃碎片四溅，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从破碎的窗口里伸了出来，准星死死地锁住了她！

生死一瞬！

林烬舟没有减速，没有躲避，而是在枪口喷出火光的刹那，凭借前冲的惯性，向着侧面全力飞扑！同时，手中的步枪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循着无数日夜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稳稳指向了观察窗后的阴影，狠狠扣下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烬舟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左肩和胯骨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晕过去。她能感觉到子弹擦着头顶飞过的灼热气流，带着死亡的气息。

但下一秒，她的耳机里，传来了裁判系统冷硬的电子音，清晰地响彻在空旷的车间里：

“目标清除。人质解救成功。利剑小组，任务完成。”

结束了。

她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左肩和摔到的地方痛得她直抽冷气，右手撑在地上，指尖都在发抖。耳朵里嗡嗡声和心跳声交织，还有远处赵峰跑过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庄晏川嘶哑的、询问情况的呼喊。

“林烬舟！你怎么样？”

“没事吧？能动吗？”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撑起身体，靠在了旁边潮湿的墙壁上。墙壁上的锈迹沾了她一身，像斑驳的血痕。

她抬起手，想要摘下护目镜，却发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很轻微，但确实在抖。是肾上腺素确实在抖。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也是高度紧张后肌肉的痉挛。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它们稳定下来。

深呼吸。一次，两次。胸腔的剧痛慢慢缓解，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

她抬起头，看向控制室的方向。观察窗后，一个穿着特警作训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胸口染着一团蓝色的染料，那是她的标记弹留下的。男人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丝审视，像在打量一块未经打磨的矿石。几秒后，他对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是认可。

林烬舟移开目光，望向车间高处破碎天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天空很暗，像是快要下雨了。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混着脸上的尘土，在下巴汇成水滴，砸在作战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很痛。很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可能会“死”。

但……

她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还在颤抖、此刻已紧紧握拳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掌心有指甲掐出的血痕，手背上还沾着机油和尘土，带着训练和刚才摩擦留下的细小伤口。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

那双眼睛，透过沾满灰尘和汗水的护目镜，望向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的钢铁废墟。里面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疲惫依旧，痛楚犹存，但最深处的某些东西，已然不同。

少了一丝学员面对考验的紧绷和怯懦，多了一分真正经历过枪火淬炼后的、冰冷的锐利。

第一次，总是最疼的。

但疼过之后，才能长出真正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