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酒吧的灯光今晚暖得过分,像化不开的蜜糖,淌过一张张笑盈盈的脸。
蓝调懒洋洋地在空气里转悠,萨克斯声黏糊糊的,缠着人耳朵不放,混着威士忌的醇和芝士蛋糕的甜,满屋子都是那种让人舒坦的祝福味儿。
主角是庄晏川和甄云舒。
庄警官平时多沉稳一人啊,今晚那点紧张劲儿根本藏不住。
一身深色西装倒是合身,可领口那儿还留着郝沐宸拽他买衣服时扯出来的褶儿;头发梳得那叫一个光溜,是他难得捯饬自己的样子。手里死死攥着个深蓝丝绒小盒子,指节都绷白了;另一只手搁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抠着杯垫边儿,一圈又一圈,没完没了。
甄云舒穿了条浅紫色的裙子,剪裁挺利落,又带了点软和气儿,裙摆底下垂着细细的珍珠流苏,走起路来蹭着脚踝,痒丝丝的。
她那双平时清清冷冷的眼睛,这会儿弯成了月牙,被高语笙和轩玥拉到角落说悄悄话,可眼神总忍不住往吧台边瞟,落到那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人身上,嘴角的弧度就越来越深,手指头却悄悄绞着裙摆上的流苏。
林烬舟和齐奕棠窝在靠墙的卡座里,沙发软得能让人陷进去。林烬舟手里托着杯葡萄酒,冰块碰着杯壁,叮叮当当的,声音挺碎。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眼前的热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那双蓝眼睛浸在暖光里,温温润润的,像泡在温水里的蓝石头。齐奕棠呢,半靠着沙发背,姿态松快,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杯口,目光落在那对主角身上,眼里是明明白白的了然,还有藏不住的祝福。
“你说老庄能成吗?”郝沐宸猫着腰凑过来,半蹲在卡座边上,压着嗓子,那兴奋劲儿都快从话里蹦出来了,一张娃娃脸上写满了“皇上不急太监急”,“他那张嘴笨的,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把求婚搞成案情分析会。”
“闭嘴,看着。”林烬舟斜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郝沐宸缩缩脖子,不敢吱声了,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盯着吧台方向,手里果汁晃得起了沫都没察觉。
正好这时候,苒时安特意换了首歌,是甄云舒老爱循环的那首《Loving You》。旋律一淌出来,空气都跟着软了三分。
庄晏川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把心一横。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动作有点硬,一步一步朝甄云舒走过去。
酒吧里原本嗡嗡的说话声,像被谁掐断了,连音乐声好像都低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都黏在了他们身上,叽叽喳喳停了,只剩下酒杯碰在一起的轻响,清脆得跟心跳似的。
庄晏川在甄云舒面前站定,脚站得稳,肩膀却绷得紧紧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紧张的,连耳根都透着浅粉色,可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看着甄云舒,像在执行一项比解救人质还艰巨的任务。
他没说啥漂亮话,就是深深地看进她眼睛里,声音倒是稳,可仔细听,能听出里头一丝儿抖,尾音甚至有点发紧:“云舒,我们认识……好些年了。从高中,到现在。你一直都很优秀,很冷静,也……挺懂我的。”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像是在找词儿,又像是在攒勇气:“我这个人,嘴笨,好听话不会说。可我知道,我想跟你一块儿,把剩下的路走完。每一天,都想看见你。你……愿意嫁给我不?”
话说完,他攥了半天的丝绒盒子“咔哒”一声弹开了,一枚钻戒安安稳稳躺在里头。样子挺简单大方,碎钻的光在灯底下闪啊闪的,晃得人眼睛发热。
甄云舒看着他,眼里瞬间就蒙了层水汽,睫毛轻轻颤着,像停了两只湿翅膀的蝴蝶。她没立刻答应,只是伸出手,轻轻盖在庄晏川那只握着戒指盒的手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丝绒传过去,能觉出他手心有点潮。
就这么个小动作,让庄晏川绷紧的身子一下子松了点儿,肩膀微微塌下来,眼里的紧张散了大半。
然后,甄云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点儿哽咽的鼻音:“我愿意。”
“噢——!!!”
“恭喜庄警官!恭喜甄警官!”
“亲一个!亲一个!”
短暂的安静之后,欢呼声、口哨声、鼓掌声差点把屋顶给掀了!
郝沐宸第一个蹦起来,嗷嗷直叫,差点把面前的小桌子给带翻了,果汁溅到白衬衫上也不管。
景允墨和轩玥笑着拍手,轩玥还吹了声嘹亮的口哨,景允墨笑着拉她,眼里温柔得能淌出来。
高语笙感动得直抹眼角,手里的纸巾都揉皱了。
连一向淡定的苒时安,也从吧台后头探出脑袋,笑着举了举杯子。
林烬舟也笑了,仰头喝了口杯里的酒,葡萄酒的甜润滑过喉咙,落到胃里,暖烘烘的。
她能感觉到旁边齐奕棠的视线,转过头,正好撞进她沉静带笑的眼眸里。
两个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可好像什么都说了。
庄晏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脸上露出个有点笨拙的笑。
他小心地把戒指拿出来,珍重地套在甄云舒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在大家的起哄声里,他轻轻抱住她,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很柔,在她额头上落下个克制又深情的吻。
甜丝丝的气息漾开来,染了酒吧里每一个人。连空气里飘着的灰,好像都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跳起舞来。
景允墨和轩玥安静地坐在另一头的卡座,十指扣着,指尖抵着指尖,看着眼前这幕,眼里也漾着温温的笑意。
轩玥靠在景允墨肩上,小声说着什么,景允墨侧过脸听,时不时点头,嘴角的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烬舟看着朋友们脸上漫开的幸福,看着庄晏川和甄云舒眼里对将来的盼头,又转头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陪着自己的齐奕棠。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长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一股暖乎乎、踏踏实实的热流,慢慢淌过心口,把里里外外都熨帖了。
她忽然觉得,那些以前觉得远得没边、甚至不敢细想的画面,那关于“以后”,关于“家”的事情,好像忽然变得清楚、具体,也……好像伸手就能够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