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分析,逻辑性很强,提供了很多新思路。”齐奕棠继续说,像是单纯在评价。
“嗯。”林烬舟还是同一个音节。
电梯到达,门开了。两人走向停车位。直到坐进林烬舟的车里,关上车门,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内没有开音乐,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齐奕棠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就是…有点太流畅了。”
林烬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的目光直视前方,侧脸在窗外掠过光影中显得格外沉静。
“你也感觉到了。”她用的不是疑问句。
“感觉?”齐奕棠转过头,看向她,“我只是觉得,她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问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那个‘东欧研究机构’的线索,抛出的时机,太恰到好处了。就像…特意为我们指出一个方向。”
“而且,”林烬舟接口,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她对那种药物的特性,接受和理解的速度,快得不同寻常。你用了很多专业术语,但她几乎不需要解释,就能立刻跟上,并提出针对性的调查方向。这需要对相关领域有相当的了解,或者…做过极其充分的功课。”
“她是心理学专家,知识面广也正常。”齐奕棠说,但语气并不肯定。
“正常。”林烬舟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但她今天全程,几乎没有问过任何一个‘愚蠢’的问题。一个真正初次接触核心证据的顾问,无论多聪明,总会有需要确认的细节。她没有。”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林烬舟转过头,看向齐奕棠。车内光线昏暗,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任何怀疑朋友的尴尬或犹豫,只有纯粹的、职业性的审视。
“烬舟,”齐奕棠迎着她的目光,问得直接,“你怀疑她?”
“我不怀疑她的专业能力,也不怀疑她过去的成绩。”林烬舟的回答很谨慎,措辞精准,“但我相信我的直觉。在战场上,过于‘完美’的巧合,往往意味着陷阱的前奏。她对案件的切入角度,她提供的线索,她引导的侦查方向…都指向一个非常具体的、可能存在的‘目标’。这要么说明她天才到了惊人的地步,要么…”
她没说完,但齐奕棠懂了。
“要么,她本身就与这个目标,有着比我们知道的更深的联系。甚至,她今天的出现和表现,本身就是一种…引导,或者,试探。”齐奕棠低声说,后背微微发凉。
林烬舟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绿灯亮了,她重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前方道路。
“保持专业合作。”林烬舟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她提供的思路,该查的查,该跟的跟。但核心数据和我们的怀疑,仅限于你我,以及绝对信得过的人。对她,保持观察,保持距离。”
“嗯。”齐奕棠应下。她明白林烬舟的意思。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尤其是那些主动接近、并迅速展现出巨大价值的人。这是特警的本能,也是保护自己和案件的必要谨慎。
“另外,”林烬舟顿了顿,补充道,“关于那个东欧研究机构的线索,我会通过我的渠道,私下核实。不走官方途径。”
齐奕棠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
“有些消息,官方渠道太慢,也容易打草惊蛇。”林烬舟解释了一句,没有细说。
但齐奕棠知道,林烬舟有自己的信息网络,一些来自于她过去执行特殊任务时建立的联络,一些来自于她那位父亲。
那些渠道,在某些时候,比正规途径更有效率,也更隐秘。
车子驶入他们居住的小区地下车库。停稳后,林烬舟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向齐奕棠。
“奕棠,”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比较难熬。各种压力,各种试探,甚至…更糟的情况。你准备好了吗?”
齐奕棠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林烬舟的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担忧、决心,和一种近乎誓言的守护。她知道林烬舟在问什么。不仅仅是对案子的准备,更是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危险、猜忌、压力,以及她们关系可能面临的考验。
她伸出手,覆在林烬舟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指尖触碰到她手背皮肤下微微凸起的青筋,感受到那里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搏动。
“你在,我就准备好了。”齐奕棠说,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无论是什么。”
林烬舟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疼,但齐奕棠没有抽回。那疼痛里,传递着一种无需言说的坚定。
她们静静地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车库里有其他车辆驶入的声音,远处电梯运行的声音,但这些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只有彼此的呼吸和交握的手,是真实而清晰的。
最终,林烬舟松开手,解开了安全带。“回家吧。你需要休息。”
两人下车,走向电梯。林烬舟依旧习惯性地走在斜后方半步,目光警觉。电梯上行,数字跳动。齐奕棠看着光洁的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你刚才在会上,几乎没有看她。”
林烬舟知道“她”指的是贾言蹊。
“看多了,反而容易让她察觉。”林烬舟淡淡道,“真正的观察,用余光就够了。”
齐奕棠微微挑眉。这就是林烬舟,即使在最放松的朋友面前,也从未完全卸下职业本能。
而现在,这点本能,可能成了窥破迷雾的关键。
回到家,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上来。但两人都清楚,从今天起,这份温暖之下,潜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案子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开始笼罩她们的生活。
齐奕棠去洗澡。林烬舟站在客厅窗前,看着楼下城市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服,触碰着内侧口袋那个坚硬的小方盒。
戒指还在那里,等待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安宁的时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贾言蹊发来的消息。
“烬舟,今天会上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细节想和你私下聊聊。明天有空吗?老地方喝杯咖啡?”
林烬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晦暗不明。老地方,是指她们以前偶尔会去讨论案子的那家安静的咖啡馆。
她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打字回复:
“好。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发送。
然后,她调出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给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发去简短信息:
“查一个目标:东欧,私人医疗研究机构,疑似涉及神经-心脏类制剂。重点:与国内可能的关联,资金流向,核心人员背景。优先级:最高。注意隐蔽。”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林烬舟收起手机,望向浴室方向。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