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非常清晰,按日期排列,客户姓名、联系方式、咨询项目、预约时间一目了然。她重点查看了苏婉失踪前后一周的记录,确实没有“苏婉”这个名字。
助理在一旁补充,所有咨询电话都有录音,如果需要可以调取。
“医院的监控,尤其是外围和停车场,能调取看一下吗?时间范围是从苏婉失踪前48小时到目前。”林烬舟将平板递还给助理,继续问。
明见山面露难色:“这个…恐怕有点不巧。医院外围和停车场的监控系统,上周刚好进行例行维护升级,从周三晚上到周五早上,大概三十六小时的录像…可能无法正常调取。内部的监控倒是完好的,但涉及客户隐私,如果没有明确证据表明苏婉进入了医院,恐怕…”他语气诚恳,带着歉意。
“例行维护?”林烬舟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明见山,“这么巧?”
明见山无奈地摊手:“确实是巧合。这套系统用了几年了,供应商安排的定期升级。早知道有案子,肯定让他们推迟了。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维护合同和供应商的联系方式。”他的应对滴水不漏,态度配合得无可挑剔。
林烬舟示意一名刑警记录下供应商信息。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俯瞰着楼下的停车场和街道。“医院平时客户流量怎么样?”
“还算稳定。我们走的是精品路线,客户需要预约,每天接诊量有限。”明见山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一同看向窗外,“主要是面部精雕、形体管理、还有一些抗衰老治疗。警官是怀疑…苏婉的失踪和我们医院的客户有关?”他问得直接,眼神坦荡。
“只是排除一切可能性。”林烬舟转身,目光落回明见山脸上,“明医生最近有没有注意到医院附近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客户或员工提起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明见山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一切如常。”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苏婉真的在这附近失踪,会不会是随机作案?或者…与她个人的某些情况有关?当然,这只是我一个外行的猜测。”
林烬舟不置可否,又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状似随意地看了看书柜上的书。“明医生对药理毒理也有研究?”她指着一本厚厚的《高级药理学与毒物代谢》问。
“略有涉猎。”明见山微笑,“做我们这行,尤其是涉及麻醉、镇静和术后用药,必须对药理学有深入了解。怎么,这个案子涉及…药物?”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好奇。
“还不确定,只是例行询问。”林烬舟将书放回原处,走回沙发前,“打扰了,明医生。如果想起任何与苏婉或附近异常相关的情况,请随时联系我们。”
“一定。”明见山郑重承诺,亲自将她们送到电梯口,态度始终客气周到。
电梯门合拢,下行。同行的年轻刑警忍不住低声说:“林队,这明医生配合得也太好了吧?记录干净,监控‘正好’维护…会不会太巧了?”
林烬舟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没说话。太干净,太配合,太巧合。这一切,反而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味道。
明见山的每个回答、每个表情、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表演,完美得无可指摘。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回到车上,林烬舟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驾驶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臻美”医院的大门、出入口、以及周边环境。
医院正门对着主干道,车流不息。侧门通向一个内部员工停车场,再往后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苏婉的车,当时就停在离侧门不远的路边。
“小刘,”她吩咐副驾驶的刑警,“去查一下,医院侧门和后巷,有没有其他商户或住户的私人监控,角度可能拍到这边。还有,重点查一下那家负责‘臻美’监控系统的供应商,背景,近期有无异常。”
“是,林队!”
林烬舟又看了一眼那座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光鲜亮丽的白色建筑,发动了车子。直觉告诉她,这里绝不简单。明见山温和笑容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而贾言蹊…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
傍晚,齐奕棠的实验室依旧亮着灯。
她对苏婉车内提取的微量物证进行了数轮精细分析。
车厢内部、脚垫、方向盘、储物格…所有可能接触的表面都进行了采样。
在使用了超高灵敏度的检测设备后,她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也就是副驾驶座位下方缝隙里,发现了几颗极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凝胶状颗粒。
不是灰尘,不是食物残渣,也不是常见的化妆品或皮肤碎屑。在显微镜下,它们呈现出均匀的半固态结构。
质谱初步分析显示,它们含有一种复杂的聚合物基质,以及微量的、与之前在猝死者体内发现的未知物质有相似质谱特征的成分!虽然浓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被聚合物包裹,难以直接检测,但这个发现,无疑建立了一条脆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齐奕棠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立刻将发现通报给专案组,并建议对苏婉的住所、更衣室、以及失踪前参加活动的场所进行同样精细的物证搜查,重点寻找类似的凝胶颗粒。
消息在专案组引起震动。苏婉的失踪,很可能与之前的毒杀案属于同一系列!凶手的手段升级了,从远程投毒致死后伪装意外,变成了可能涉及近距离接触、甚至拘禁控制?
林烬舟接到消息时,正在特警队部署夜间训练。她立刻中断训练,驱车赶往市局。推开齐奕棠实验室的门时,看到的是她略显苍白却异常明亮的侧脸,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分子结构模拟图。
“确定了?”林烬舟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齐奕棠身体微微放松,向后靠了靠,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是同一种物质,但关联性极高。凝胶可能是载体,用于控制释放速率,或者便于携带、涂抹?”她指着屏幕上的模拟结构,“如果凶手通过某种方式,将这种凝胶弄到苏婉身上,比如接触她的皮肤、物品…甚至可能在她无意识的情况下摄入…那么失踪,或许是因为药物需要更长的作用时间,或者凶手对她有别的企图。”
林烬舟的目光冷了下来。她看着屏幕上那放大了无数倍的凝胶颗粒图像,仿佛看到了背后凶手冰冷而残忍的算计。
“苏婉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臻美’附近。”林烬舟低声说,将下午的调查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明见山无可挑剔的应对和“恰好”维护的监控。
齐奕棠听完,沉默片刻:“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特意准备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林烬舟说,“贾言蹊今天在会上,似乎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诺瓦生命科学’和境外线索上引,对我们调查‘臻美’和明见山,反应很平淡。”
“她在转移视线?还是真的认为方向不同?”齐奕棠蹙眉。
“不知道。”林烬舟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齐奕棠肩头轻轻摩挲,这是一个舒缓彼此压力的细微动作,“但苏婉车里的发现,把两条线拧到了一起。‘臻美’,明见山,必须重点查。贾言蹊…也要盯紧。”
两人一时无话,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窗外,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们心头沉重的迷雾。
“回家吧。”良久,林烬舟说,“你需要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齐奕棠点头,保存数据,关闭设备。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走廊空旷寂静。林烬舟很自然地走在靠外的一侧,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和消防通道门。
“烬舟,”走进电梯,齐奕棠忽然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臻美’和明见山真的有问题,贾言蹊她…”她没有说下去。
林烬舟看着电梯门上两人模糊的倒影,声音平静无波:“那就依法办事。不管是谁。”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齐奕棠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林烬舟立刻回握,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
“会找到的。”齐奕棠说,不知是在安慰林烬舟,还是在说服自己。
“嗯。”林烬舟应道,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