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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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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市国际机场,深夜的专机停机坪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却弥漫着一股与凯旋截然不同的沉重肃杀。

没有鲜花,没有迎接的人群,只有荷枪实弹、面色冷峻的特警和身着深色西装的国安人员,在寒风中站成沉默的警戒线。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湾流公务机缓缓滑入指定位置,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舱门打开,郝沐宸率先出现在舷梯口。

他穿着深色便装,脸上是长途飞行和高度紧张后留下的深深疲惫,但那双眼睛里面燃烧着冰冷的、压抑了太久的火焰。他侧身,对机舱内做了个手势。

紧接着,庄晏川押着第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明见山。

曾经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明医生”,此刻形容狼狈。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脸上还残留着被捕时挣扎的青紫,金丝边眼镜不知所踪,眼神浑浊,失去了所有伪装的从容,只剩下困兽般的惊惶和一丝强撑的、扭曲的怨恨。

他的双手被沉重的黑色合金手铐锁在身后,脚上戴着同样沉重的脚镣,每走一步都发出冰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在特警的严密押解下,他踉跄地走下舷梯,夜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蜷缩,却被身后的庄晏川毫不留情地推了一把。

“看路。”庄晏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

明见山踉跄几步,几乎摔倒,他抬起头,看向周围严阵以待的阵仗,又看向远处沉沉夜色中城市模糊的轮廓,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知道,回来了。

不是衣锦还乡,而是坠入地狱。

紧接着,贾言蹊也被带了下来。

与明见山的狼狈不同,贾言蹊的“体面”保持到了最后一刻。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裙,外面罩着同色系的长大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职业化的平静。

只是那副无框眼镜后的眼睛,不再有往日的温和睿智,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非人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当前处境的审慎。她同样戴着手铐脚镣,但行走间腰背依旧挺直,步伐甚至称得上平稳,仿佛不是被捕归案,而是在参加一场不甚愉快的学术会议。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停机坪上严密的武装人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经过庄晏川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似乎在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郝沐宸和庄晏川一左一右,如同押解着两头危险的、披着人皮的恶兽,将他们分别押上两辆等候已久的、车窗密封的特制押解车。车门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直到车辆在前后警车的护卫下,呼啸着驶离机场,消失在夜色中,郝沐宸才长长地、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但这口气里,没有轻松,只有更深的沉郁和亟待宣泄的暴怒。

他和庄晏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恨,深入骨髓的恨,以及大仇得报第一步后,那空落落的、夹杂着无尽悲凉的疲惫。

“先回局里,交接,汇报。”郝沐宸声音嘶哑,“然后……得去告诉大嫂。”

庄晏川沉默地点了点头,望向城市某个方向,那里,是齐奕棠独居的公寓,也是他们此刻最不忍踏足,却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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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小时后,市局,特别审讯观察室隔壁。

单向玻璃这边,郝沐宸和庄晏川站着,隔着玻璃看着隔壁房间里正在进行的、初步的、程序性的讯问。明见山和贾言蹊被分开关押,此刻玻璃对面是明见山。

负责审讯的是经验丰富的老预审员,语气平稳,问题犀利。但明见山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似乎重新拾起了一点那可悲的、扭曲的底气。

他拒不交代核心问题,对指控或沉默,或诡辩,眼神闪烁,偶尔还会露出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着嘲弄和挑衅的神色。

当预审员问及“臻美”地下实验室的具体功能和那些非法人体实验时,明见山忽然抬起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单向玻璃的方向。

他当然知道玻璃后面可能有人。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实验?那都是必要的探索,是为了更伟大的医学进步。”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因为缺水而沙哑,却刻意拖长了调子,“至于那些不合作的实验对象……我只能说,很遗憾。不过,他们也算为科学做了贡献,尤其是……最后那位。”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加深,甚至带上了一丝回味般的、令人作呕的愉悦。

“哦,对了,林烬舟,林警官。”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变得更加黏腻恶毒,“她可真是……我经手过的,最‘完美’的样本。意志力,忍耐力,还有那副身体……”他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恶意的蛊惑,“想知道她最后是什么样子吗?那双眼睛,到死都不肯服软。啧,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对着预审员,也仿佛是对着单向玻璃后面所有可能听到的人,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残忍的口吻说:“我那里,有珍藏版。从她醒过来,到……最后。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崩溃的边缘。高清的,多角度。想看看吗?看看你们英勇无畏的林队长,是怎么一点一点,被碾碎、被玩坏的?”

“砰!”

郝沐宸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金属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将那人渣撕碎的冲动。庄晏川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同样用力到发白,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玻璃对面,明见山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取悦”了,笑容更加扭曲得意。

而另一间观察室里,正在接受讯问的贾言蹊,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她坐姿端正,有问必答,态度甚至堪称“配合”,但每一句回答都精妙地避开了核心罪责,将责任或推向已死的“诺瓦”机构,或模糊为“学术探索的灰色地带”,或将具体实施归咎于明见山的“个人行为失控”。

她的逻辑清晰,言辞缜密,滴水不漏,仿佛不是在受审,而是在进行一场高难度的学术答辩。

当被问及对林烬舟所作所为的看法时,她推了推眼镜,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学者探讨问题时的客观与遗憾。

“林烬舟警官,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个体。坚韧,敏锐,拥有极强的目标感和牺牲精神。从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分析的角度看,她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模式、意志力的崩溃阈值、以及最后那种……近乎本能的、带有自我毁灭倾向的反抗与信息传递行为,都是极其罕见且有研究价值的样本。”她的语气平和,像在评价一篇论文,“可惜,我们的‘实验条件’未能完全控制,导致了她的非预期死亡,这确实影响了数据的完整性。但从已获取的部分来看,已经足够揭示许多关于人性极限、恐惧支配、以及濒死认知的宝贵信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愧疚,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理性:“当然,从法律和世俗道德层面,她的死亡是一场悲剧。我对此表示遗憾。但科学探索本身,有时就伴随着牺牲和伦理争议。重要的是,我们从中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你妈!”隔壁房间,隐约听到这边对话的郝沐宸再也忍不住,暴怒的低吼冲口而出,被庄晏川死死捂住嘴拖开。

初步讯问在一种极度压抑和令人作呕的氛围中暂时结束。明见山和贾言蹊被分别押回看守严密的单独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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