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股剑的雄剑挂在林恒床头，雌剑被湘云拿了去。

躺在床上，林恒越看越想起剑上的锈点子，处女座强迫症越想越不舒服，像有五十只小猫在心里乱挠。不开刃他能忍，光亮的剑身上，斑斑点点的铁锈，真忍不了。

披衣起床，他决定再去求一求贾母。老祖宗毕竟经历过国朝初定时的赫赫武勋，真能忍得下宝剑蒙尘？

到了贾母房中，贾母正穿着中衣，正由丫鬟伺候着擦手净脸。见林恒过来，唬了一跳，忙问出了什么事情。

坐在贾母床边，林恒苦这一张小脸：“老祖宗，我越看剑上的锈越难受，根本睡不着。明天让人磨一磨吧。”

贾母说：“好好好，明天我让人用砂纸打磨一下。”指着林恒说：“不要想用磨刀石，用砂纸打磨光亮一点就可以。你也不许带出去偷偷磨。”

接着又吩咐碧痕：“天晚了，夜里露重，不让恒儿回去了。你回去把恒儿的枕头和被褥拿来，恒儿今晚跟着我睡。”

碧痕抱来被褥，在贾母床榻的里边铺好，和秋纹一并退了出去。鸳鸯进来吹暗了灯火，带着四个小丫头一并退到外间听吩咐。

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林恒支起身子，好奇问贾母：“老祖宗，我们两府里，怎么都不让子弟习武呢？我看蒋子宁家、冯紫英家还有裘家，哦对了，还有史弘，家里都有武学师父。”

贾母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应付道：“从你舅舅他们，咱两府就不习武了。东府里你的敬大舅，可是两榜进士出身的。”

“好厉害！他授了什么官？后来怎么又不做官炼丹去了？咱家因为什么不练武？”

见贾母闭眼不答，林恒把脑袋枕到贾母肩膀上，伸手环过贾母另一只肩膀摇晃：“老祖宗，给我说说，给我说一说呀！”

被他缠得头疼，贾母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下来，无奈道：“好好好，你先起来。我跟你说，讲一讲古。”

“说起来，话可就长了。”贾母说：“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说我知道的。说完不许再闹了啊！”

盘腿坐在床上，林恒目光炯炯盯着贾母猛点头。

“那年我才刚刚嫁给你姥爷，东府里敷哥儿还在，敬哥儿还没生。代化大哥刚袭了宁国公，随军西征打蒙古。”

贾母说，国朝定鼎的时候，“四王”都是宗室，“八公”里边贾家占了俩，军中很多悍勇宿将都出自二位国公门下。“荣”、“宁”二公的封号，是高祖爷在一场大胜之后亲口定下的。开国之初，贾家说一句人臣之极亦不为过。

只可惜贾源、贾演两位老国公战场上留下不少暗伤，壮年去世。两府的世子贾代化、贾代善都还没有出仕，袭爵又降等袭爵，虽然名字依旧是“宁国公”、“荣国公”，实际上已经由一等公变成三等公。

年纪轻轻的贾代化想重振贾家荣光。适时朝廷西征回部，贾代化便上了一本，请求从军西征。太宗爷赞许他壮志报国，先封为副将，出了三回兵，挣了军功。

前三回西征，大军一路摧枯拉朽，回部只有王庭万余人逃窜。任谁都觉得第四次征回，定能犁庭扫穴，尽得全功。不少世家子弟投门请托，想跟着大军西征刷资历，特别是主帅一职，更是炙手可热。

贾代化前三次征回军功卓著，贾家在军队又颇有根基，出任主帅呼声极高。哪成想半路杀出敦静皇后的弟弟魏国公做了征西大军的主帅，贾代化只封了定边将军，领左路军。

一入疆，贾代化便与魏国公的中军分兵前进。中路直扑王庭，左路只打扫些边边角角。哪知中军轻装简从杀到回部王城叶尔羌，却扑了个空！原来回部早已撤出王城，扎好了口袋，只等他们一头撞进去。

贾母说：“当时大军被围困了好几个月，跟去的勋贵子弟，几乎全折在里面。那阵子，京城高门家家挂白幡。就连大老爷也是多亏家仆忠心，才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谁知道，好不容易回了京，没有论功行赏不说，反而把大老爷下了大狱！”

“什么？！”林恒大惊。

贾母叹了口气，说：“说是大老爷领的一军开始没有被围，反而救援不力。我也不太懂，总之是魏国公战死，魏家嫡支绝嗣，太宗爷嫌魏国公作战不力，竟摘了魏国公的爵位。敦静皇后从此恨上了大老爷。”

“好在太宗爷明察，没有给大老爷定罪。不久太宗爷龙御上宾，如今的太上皇，敦静皇后的儿子继承了皇位，复了魏国公的爵。”贾母说：“太上皇做皇上时重文轻武，代化大老爷和你姥爷商量，武将刀头舔血，也没甚出路，不如让子弟习文读书。”

“啊？”林恒忍不住问：“那后来回部收回来了吗？敬大舅不是考中进士了吗，怎么没做官？还是做过官又炼丹去了？”

“一个个的来，一个个的来！”贾母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发懵，“一个个的问。先说哪一个？”

“先说回部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