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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沾花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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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在家门口的楼梯上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熄灭,又被他下意识地点亮。那个傻笑的狐狸表情静静躺在对话框的末尾,像在嘲笑他此刻兵荒马乱的心跳。

“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是知道擦药,还是知道了……那句“我从不拿重要的事开玩笑”背后,那呼之欲出的、烫得他心尖发颤的潜台词?

晚风拂过,带着夏日夜晚特有的、微醺的暖意,却吹不散他脸上和耳后的燥热。

他伸手摸了摸被许朝浔揉过的发顶,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宠溺的触感。这感觉太陌生,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口最隐秘的角落,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混蛋…”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转身,单脚蹦上台阶的动作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家里依旧一片冷清。母亲黎谙大概又加班了。祁安打开灯,光线驱散一室黑暗,却填不满空荡。他习惯性地把书包甩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微肿的脚踝上。

疼痛感似乎减轻了很多,肿胀也消下去不少。他盯着脚踝看了几秒,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药瓶。冰凉的玻璃瓶身,在掌心慢慢焐热。他拧开瓶盖,那股熟悉的、有些刺鼻的药油味道弥漫开来。他没有嫌弃地皱眉,反而凑近闻了闻。很奇怪,这味道似乎…没那么难闻了。

祁安把药油倒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脚踝,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动作依些笨拙,但比之前好了不少。指尖按压着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和热意,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医务室里,许朝浔蹲在他面前,低垂着眼,专注上药的模样。那时的他,也是这样的温度吗?

“祁安你他妈脑子真的被门夹了!” 他猛地停下手,用力晃了晃脑袋,想把那张脸从脑海里甩出去。可越是想忘记,画面越是清晰——他讲题时微蹙的眉头,递水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夕阳下,那双映着暖光、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药瓶拧紧,扔到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不能再想了。他冲进浴室,打开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水刺激着皮肤,稍微压下了脸上的热度。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闪烁、耳根泛红的自己,咬了咬牙。

“清醒点!那是许朝浔!许朝浔!”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吼,仿佛这样就能坚定信念。

可镜中的人,眼神里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骗不了人。

这一夜,祁安睡得依旧不安稳。梦里不再是光怪陆离的争斗或疏离,反而是一些零碎又温暖的片段——是许朝浔递过来的、面包;是他撑伞时微微倾斜的角度;是他讲题时低沉平缓的嗓音;还有最后那个,落在他发顶的、轻柔的触碰。

他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有些怔忪。梦里残存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他坐起身,尝试着动了动脚踝——咦?疼痛感几乎消失了,肿胀也消了大半,只有用力按压时还有一点酸胀。

好了?不能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地上,尝试着施加一点重量。轻微的钝痛,但完全可以忍受。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了几步。虽然还有点跛,但已经不需要单脚蹦了。

真的快好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却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好了,就意味着……不再需要“人形拐杖”了,不再需要那种别扭又亲密的搀扶,不再有理由接受那些“理所当然”的照顾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洗漱、换衣服。今天他没赖床,甚至比平时还早了一些。换好江北校服,他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窗帘。

晨光微熹,小区里还很安静。楼下那棵老槐树下,空无一人。

心里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看吧,果然只是“售后服务”而已。伤好了,服务自然就结束了。昨天那些……大概也只是他一时兴起,或者……别有用心?

他甩甩头,背起书包,决定自己走去学校。脚踝还有点不得劲,但慢慢走没问题。

走出单元门,清晨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沿着熟悉的路往学校走。脚步比平时慢,心思却比平时乱。路过那家常去的早餐店时,他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阿姨,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他习惯性地点了单。

“好嘞!咦,小安,今天怎么一个人?你那个同学没一起啊?” 老板娘一边麻利地装袋,一边笑着问。她记得这个长得俊、脾气却有点冲的男孩,最近总是和另一个高高的、帅帅的男孩子一起来买早餐。

祁安愣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袋子,付了钱,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好远,还能感觉到老板娘带着笑意的目光。

同学?他和许朝浔,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可以一起买早餐的同学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异样。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学校赶,仿佛想甩掉身后那些无形的视线和揣测。

走进教室时,人还不多。他的座位旁边是空的。许朝浔还没来。

祁安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空位。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支黑色的钢笔静静躺着。他想起昨天许朝浔就是用这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下清晰的辅助线。

“祁哥!早啊!” 朱程杰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抱着篮球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咦?你脚好了?能走了?”

“嗯,差不多了。” 祁安收回视线,淡淡地应了一声。

“可以啊!恢复挺快!” 朱程杰一屁股坐在前排的椅子上,转过身,挤眉弄眼,“哎,祁哥,你跟许哥……到底啥情况啊?昨天我看他扶你来上学,今天怎么没一起?吵架了?”

“吵什么架,我俩本来就不熟。” 祁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拿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不熟?” 朱程杰夸张地瞪大眼,“不熟他天天给你带早餐、扶你上下楼、帮你记笔记、还……还给你挑菜?”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眼睛越亮,

“祁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哈!兄弟我都看出来了,许哥对你那绝对是……”

“绝对是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程杰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许朝浔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熟悉的早餐袋,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最后落在祁安身上。

“绝、绝对是好同桌!模范同桌!乐于助人!雷锋精神!” 朱程杰舌头打结,语无伦次地拍了一串马屁,然后迅速抓起篮球,“那啥,我去放球!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火烧屁股似的溜了。

“……”许朝浔走过来,把早餐袋放在祁安桌上,里面依旧是面包和豆浆。他自己手里拿着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脚好了?” 他看向祁安的脚,语气平常。

“嗯。” 祁安应了一声,没看他,也没碰那个袋子,“差不多,能走了。”

“药擦了吗?”

“擦了。”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之间陷入一阵沉默。只有早到的同学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低语声。

许朝浔在他旁边坐下,拿出课本。祁安用眼角余光瞥见他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慢慢地吃起来。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清晰又安静。

祁安看着自己桌上那个孤零零的早餐袋,又看看许朝浔手里那个看起来就很敷衍的三明治,心里那点别扭又翻腾起来。他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用指尖把袋子往许朝浔那边推了推,硬邦邦地说:“我吃过了。这个你吃吧。”

许朝浔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祁安立刻扭开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我吃过了。” 许朝浔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再吃一个能撑死你?” 祁安忍不住呛声。

许朝浔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祁安听到塑料袋被拿起的窸窣声,然后是他撕开包装、小口吃东西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可闻。

祁安绷紧的背脊微微放松了一些,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拿起包子,继续吃,味道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

早自习铃声响起,教室渐渐坐满。许朝浔没有再主动说话,但也没有像昨天那样刻意无视。他像往常一样,该看书看书,该写字写字,只是在祁安不小心把笔碰到地上时,很自然地弯腰帮他捡了起来,放在他桌上。

“谢谢。” 祁安小声嘟囔了一句。

“嗯。” 许朝浔应了一声,目光没离开书本。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但祁安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无形的、绷紧的弦似乎松了一些,但空气中又弥漫着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课间,祁安起身想去接水。他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桌子,试探着走了两步。脚踝还是有些许不适,但走路基本无碍了。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做题的许朝浔,对方没有抬头,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第一时间把水杯递过来。

祁安抿了抿唇,自己拿起杯子,慢慢走向饮水机。接水回来时,许朝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对他的行动毫无察觉。

祁安坐回座位,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感又冒了出来。他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愣了一下,看向许朝浔。许朝浔的杯子放在桌角,杯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是他提前接好的?还是巧合?

祁安没问,许朝浔也没说。

数学课上,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祁安听得有点吃力,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正走神间,旁边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是许朝浔清晰的字迹,写着关键步骤和简明的注释。和昨天递笔记时一样自然。

祁安看着那遒劲有力的字迹,心里那点别扭和失落,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拿起笔,对照着注释,重新看题,思路似乎清晰了不少。

他悄悄用余光瞥向旁边。许朝浔坐姿端正,目光落在黑板上,侧脸沉静,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人不是他。只有指尖无意识转动的笔,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反馈的意味。

祁安收回视线,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第二步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字迹潦草,像是在画画。

许朝浔的目光扫过纸条,笔尖顿了顿,然后在旁边写下解释,又推了回来。

一来一回,纸条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有关于题目的交流。但就是这种平常的、学习上的互动,却让祁安心里那点因为脚伤好转、距离似乎被拉远而产生的惶然,慢慢安定下来。

也许…这样就好?像普通同桌那样?他偷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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