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成绩后的第二天,许朝浔那句“下次,我们一起把它补回来”的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九班内部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只不过,这涟漪的中心——祁安本人,却像只被踩了尾巴又强行镇定的猫,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阴阳怪气的状态。
“喂,这道受力分析,怎么画?” 早自习,祁安把物理练习册推到许朝浔面前,手指点着题目,语气硬邦邦的,眼神却飘忽着不敢看对方。昨晚他几乎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刺眼的成绩单和许朝浔那句“所有”,搅得他心慌意乱,早上起来眼下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许朝浔放下手里的英语书,看了一眼题目,没立刻回答,反而先问:“昨晚几点睡的?”
祁安心虚地移开视线:“要你管!”
“黑眼圈。” 许朝浔用笔帽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下,示意他,“再熬夜,下次就不是倒数第五的问题了。”
“你——!” 祁安被他这平淡的威胁噎得说不出话,耳根发烫,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被说中心事的羞恼。他昨晚确实辗转反侧到半夜。
“这里,先确定研究对象,画出它受到的所有力,重力、支持力、摩擦力……” 许朝浔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边画边讲,声音平稳清晰。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祁安放在桌上的手背,带来一点微凉的触感,让祁安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指。
讲完,许朝浔抬头看他:“懂了?”
祁安盯着草稿纸上清晰的受力分析图,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次好像真的……懂了?他迟疑地点了点头。
“嗯。” 许朝浔满意地收回笔,从自己桌洞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印着卡通云朵的崭新笔记本,推到祁安面前,“用这个。以后各科的笔记、错题、重点,都整理在这里。分类,用标签贴好。”
祁安看着那个明显画风幼稚的笔记本,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什么鬼?我不要!”
“要。” 许朝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那本太乱,找不到重点。用这个,我检查。”
“谁要你检查!” 祁安像被踩了尾巴。
“我。” 许朝浔看着他,目光坦然,“我说了,要管。”
又是“要管”!祁安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他瞪着那个碍眼的云朵笔记本,又看看许朝浔一副“这事没商量”的表情,最后咬牙切齿地一把抓过本子,塞进自己桌洞,动作粗鲁得像在对待阶级敌人。“烦死了!”
许朝浔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愤愤不平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前排,目睹了全程的朱程杰,偷偷转过身,压低声音,表情夸张:“祁哥,看见没?许哥连笔记本都给你备好了!还是少女系的!这叫什么?这叫‘爱的供养’!你从了吧!”
“从你个头!” 祁安抓起桌上擦得只剩一点的橡皮,精准地砸在朱程杰脑门上。
“哎哟!” 朱程杰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转回去,小声对同桌杨碧溪抱怨,“看见没?恼羞成怒。”
杨碧溪正对着小镜子试图用遮瑕膏盖住黑眼圈,闻言从镜子里翻了个白眼:“你活该。没看人家小两口正进行‘学习帮扶’深入交流呢,你瞎掺和什么。”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发出几声压抑的闷笑。祁安听得清清楚楚,脸更黑了,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把气撒在刚拿到的那本云朵笔记本上,用力在上面划了两道,仿佛那是许朝浔的脸。
接下来的几天,祁安被迫进入了某种“许朝浔式魔鬼补习”的诡异状态。
每天早上,除了雷打不动的早餐,许朝浔还会附赠一张手写的、字迹工整的“今日学习任务清单”,贴在祁安的云朵笔记本第一页。内容从“背熟 Unit 5 单词表”到“完成数学练习册 P35-38”,再到“整理物理前三章公式”,安排得明明白白,时间精确到课间十分钟。
“这什么?行程表?我又不是你员工!” 祁安第一次拿到清单时,差点把它撕了。
“嗯,不是员工。” 许朝浔点头,语气平淡,“是重点帮扶对象。完不成,有惩罚。”
“什么惩罚?” 祁安警惕地问。
许朝浔看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比如,明天的早餐,换成你不喜欢的韭菜包子。”
祁安:“……” 他确定许朝浔是故意的!这家伙连他不吃韭菜都知道!
为了不被“毒害”,祁安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开始硬着头皮完成那些清单任务。过程自然是痛苦万分。背单词像催眠,做数学题像解谜,整理公式更是让他头晕眼花。他无数次想摔笔不干,但一抬头,就能对上许朝浔安静注视的目光。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莫名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一丝鼓励?
更让祁安崩溃的是,许朝浔的“检查”无处不在。课间,他会突然抽问清单上的单词;午休,他会检查数学题步骤;自习课,他会让祁安复述物理公式的推导过程。回答不出来或者错了,许朝浔不会骂人,只会用那种平静的、仿佛“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重新讲一遍,再布置类似的题目让他巩固。
祁安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盯上的差生,不,比那还惨。因为许朝浔这个“老师”,不仅管学习,还管生活作息。
“水。” 祁安刚做完一道题,觉得口干,正要起身,一杯温水就递到了面前。
“中午吃了青椒?” 许朝浔瞥了一眼他餐盘里的残留。
“要你管!”
“嗯,下次我帮你挑出来。” 许朝浔面不改色。
“祁安,坐直,对颈椎不好。” 当祁安习惯性趴着看书时。
“这题步骤跳太快,重写。” 当他试图偷懒省略步骤时。
“晚上十一点前,发‘已完成’给我。” 这是每天晚上睡觉前,许朝浔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他手写的今日清单完成情况检查表,上面居然还打了勾和叉,以及简短的评语,比如“单词记忆尚可,拼写需加强”、“数学思路有进步,计算粗心”、“物理公式记忆混乱,明日重点”。
祁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像素不高但字迹清晰的检查表,和那句“发‘已完成’给我”的命令,气得想把手机扔出去。他把自己摔进床里,对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低吼:“许朝浔你大爷的!你是我爹啊管这么宽!”
吼归吼,骂归骂,夜深人静时,他看着那张被打了好几个红叉的检查表,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又会被莫名其妙地激起来。他翻身坐起,打开台灯,对着云朵笔记本上许朝浔用红笔圈出的错题和知识点,咬着笔杆重新研究。一遍不懂看两遍,两遍不懂……他就盯着许朝浔在旁边写的解题步骤和思路点拨,直到迷迷糊糊看懂为止。
然后,他会憋着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下“已完成”三个字,点击发送。几乎每次,许朝浔都会秒回一个简单的“嗯”,或者有时是一个系统自带的、毫无特色的[大拇指]表情。
看着那个干巴巴的“嗯”或那个土掉渣的表情,祁安又会一阵气闷,把手机扔到一边,蒙头睡觉。可睡梦里,有时候还会闪过许朝浔讲题时低垂的眉眼,或者检查他作业时微微蹙起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