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台下来，祁安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不太真实。脸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眼眶还有点肿，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低着头，跟在许朝浔身后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两颗牛奶糖的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走廊里很安静，午休还没结束。偶尔有提前回教室的同学从他们身边经过，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祁安不敢抬头，耳朵尖依旧泛着红。他能感觉到许朝浔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他身上，温柔，专注，带着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回教室？” 走到楼梯口，许朝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祁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现在这副样子——眼睛红肿，脸颊泛红——回教室肯定会被朱程杰他们围观看热闹。他不想面对那些探究和戏谑的眼神，至少现在不想。

“那……去操场走走？” 许朝浔提议，语气平常，仿佛他们只是饭后随意散步。

祁安又点了点头。他需要吹吹风，冷静一下。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教学楼，走向空旷的操场。正午的阳光很好，晒得塑胶跑道微微发烫。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远处训练，传来隐约的口号声。

他们沿着跑道，慢慢地走着。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和彼此轻缓的脚步声。这沉默，和之前那种带着较劲和别扭的沉默截然不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甜意的静谧。祁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许朝浔走在他身边的存在感，他手臂偶尔摆动时，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衣袖，带来一点微妙的触感。

“还难受吗？” 许朝浔忽然开口，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还有些发红的眼角。

祁安摇了摇头，闷声道：“不难受了。” 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哭成那样，太丢人了。

“嗯。” 许朝浔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祁安垂在身侧、还有些冰凉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将祁安的手完全包裹住。

祁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许朝浔握得更紧。他抬起头，看向许朝浔。许朝浔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仿佛牵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那热度像电流，顺着相触的皮肤，一路窜到祁安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酥麻的战栗。脸颊又开始发烫。他抿了抿唇，没再挣扎，任由许朝浔牵着，慢慢往前走。只是手指僵硬地蜷缩着，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原来牵手是这样的感觉。

暖暖的，安心的，又带着让人心慌意乱的悸动。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空旷的操场上，沉默地走了一圈又一圈。谁也没有提起天台上的事，也没有说任何关于在一起的未来。只是这样安静地并肩走着，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和空气中流淌的、无需言说的情愫。

直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隐隐传来，许朝浔才停下脚步，松开手，转向祁安。

“回教室吧。” 他说，目光在祁安依旧泛着淡淡粉色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眼睛还有点红，就说被沙子迷了。”

祁安：“……” 。

又是沙子！他撇了撇嘴，嘟囔道：“知道了”

回到教室时，午休刚结束，同学们正陆续回来。朱程杰一看到他们，眼睛立刻亮了，凑过来压低声音：“祁哥，许哥，你俩午休跑哪儿幽会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祁安心虚，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幽你个头！滚！”

“哎哟，还害羞了！” 朱程杰挤眉弄眼，看向许朝浔。许朝浔神色如常，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朱程杰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转回身，但嘴角的贼笑没下去。

杨碧溪也投来暧昧的目光，被祁安恶狠狠瞪了回去。

下午的课，祁安上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会偷看旁边的许朝浔。许朝浔听课依旧认真，笔记依旧工整，仿佛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祁安就是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比如，许朝浔递给他橡皮时，指尖会不经意地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一瞬；比如，老师提问时，许朝浔会用口型无声地提醒他答案，眼神温柔；又比如，课间他去接水，许朝浔会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水杯也递给他，说顺便。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羽毛轻轻搔刮着祁安的心，让他一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微醺的、心跳过速的状态。他努力想集中精神听课，可脑子里总是不合时宜地闪过天台上的拥抱，操场上的牵手，还有许朝浔那句“我的了”。

放学时，天色有些阴沉，北风也刮了起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祁安收拾好书包，下意识地看向许朝浔。

“降温了。” 许朝浔也收拾好了，目光落在他单薄的校服外套上，“围巾呢？”

祁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带。” 他平时不太怕冷，也嫌围巾麻烦。

许朝浔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条灰色的、看起来很柔软的羊绒围巾，在祁安还没反应过来时，抬手，仔细地、一圈圈地，围在了他的脖子上。动作自然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围巾带着许朝浔的体温和一股干净清爽的气息，瞬间将祁安脖颈的寒意驱散。柔软的羊绒贴着皮肤，带来一种被包裹的温暖。祁安僵在原地，脸颊又开始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巾的流苏。

“走了。” 许朝浔背好书包，很自然地又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往教室外走。

祁安被他牵着，脖子上围着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整个人都像是被许朝浔的气息包裹着。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和许朝浔挺拔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降温而产生的寒意，被一股更汹涌的暖流彻底冲散。

走出教学楼，北风果然更凛冽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祁安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围巾里，鼻尖全是许朝浔身上好闻的味道。

“冷吗？” 许朝浔侧头问他，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冰凉的手指。

祁安摇了摇头，含糊道：“不冷。” 有围巾，有他牵着，好像真的不觉得冷了。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流中。因为天气寒冷，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人过多注意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只有零星几个同班同学投来惊讶或了然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

走到校门口，祁安以为许朝浔会像往常一样送到这里就分开。可许朝浔却没有松手，而是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去哪儿？” 祁安问。

“送你回家。” 许朝浔回答得理所当然，“天冷，路滑。”

祁安：“……”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体贴。他撇撇嘴，却没反对。被许朝浔牵着，走在这条熟悉的回家路上，感觉……好像也不错。

路上，两人话不多。祁安还沉浸在新关系的微妙和悸动中，许朝浔似乎也在享受这份难得的、不用遮掩的亲近。只是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许朝浔的掌心很暖，将祁安微凉的手指一点点焐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