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野星芒

高二下学期的风，总带着点躁动的味道。刚开学没几天，教室里的倒计时牌就被翻到了“距离高三还有180天”，粉笔灰簌簌落在黑板槽里，和窗外飘进来的柳絮缠在一起，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祁安咬着笔杆，盯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辅助线，被他烦躁地用橡皮擦掉，留下斑驳的痕迹。许朝浔坐在旁边，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余光瞥见他这副炸毛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桌：“卡壳了？”

祁安抬起头，眼底带着点懊恼和不服输的别扭劲儿，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谁卡壳了，我就是在找最优解。”

话音刚落，后排就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祁安眼角余光扫过去，看见朱仔正把漫画书往抽屉里塞，杨碧溪则假装正经地拿着笔刷题，桌肚里的漫画角还露在外面。祁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立刻板起脸，怕被许朝浔看出端倪。

许朝浔没戳穿他，只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上面画着清晰的辅助线，步骤写得工工整整。他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祁安的耳廓，声音低沉又温和：“延长BC交DE的延长线于F，构造全等三角形，这道题就解了。”

淡淡的薄荷味萦绕在鼻尖，祁安的耳尖瞬间红透了，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把扯过草稿纸，闷声闷气地说：“知道了，多此一举。”

许朝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指尖刚碰到他柔软的发丝，教室门口就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祁安，许朝浔，班主任叫你们去办公室一趟。”

两人抬头，看到林晓薇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校服衬衫，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自从上次露营之后，林晓薇看他们的眼神就多了几分了然的温柔，偶尔在走廊上遇见，还会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知道了。”许朝浔站起身，顺手拎起祁安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祁安脸一红，伸手去抢：“谁要你拿我书包，我自己有手。”

许朝浔没松手，只是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纵容的温柔：“走了，别让老陆等急了。”

祁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别扭地别过头，脚步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路过朱仔座位时，朱仔挤眉弄眼地朝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杨碧溪则偷偷竖起大拇指，祁安抬脚就往朱仔的凳子腿上踢了一下，力道不大，刚好让朱仔龇牙咧嘴地缩了缩脚。

班主任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金箔，落在办公桌上的成绩单上。老陆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两人坐下，祁安心里有点忐忑，却还是强装镇定，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抠着衣角。老陆这学期格外严厉，动不动就把人叫到办公室训话，他还以为是上次露营偷偷溜出去看星星的事被朱仔和杨碧溪卖了。

没想到老陆却笑着说：“别紧张，不是坏事。学校下个月要举办春季运动会，每个班要出两个负责人，一个负责后勤，一个负责赛事安排。我看你们俩做事踏实，想让你们当这个负责人。”

祁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我不行，后勤太麻烦了，净是些鸡毛蒜皮的事。”

老陆挑眉看他：“你心细，最适合后勤。许朝浔脑子灵活，负责赛事安排，刚好互补。”

许朝浔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好的，老师。”

“对了，”老陆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体育委员周强也会帮你们，他对运动会的流程很熟悉。你们三个好好配合，争取让咱们班拿个团体总分第一。”

从办公室出来，祁安还在嘀咕：“凭什么让我搞后勤，我想去跑长跑，拿个冠军多威风。”

许朝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夕阳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冲淡了几分冷意，多了些温柔：“后勤很重要，没有后勤，运动员怎么安心比赛？”

祁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说：“我不管，反正我不想干。”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梯口冲了下来，差点撞到他们。那人及时刹住脚步，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抱歉抱歉，没看到你们。”

祁安认出他是体育委员周强。周强长得高高壮壮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性格开朗，是班里的活跃分子，篮球打得特别好，每次篮球赛都能引来一大片女生的尖叫。

“周强，”许朝浔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班主任让我们三个负责运动会的事。”

周强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正愁没人帮忙呢！”他一拍胸脯，豪爽地说，“放心，有我在，保证咱们班的运动员都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祁安，你负责后勤，就多准备点矿泉水和毛巾，运动员跑完步肯定渴！”

祁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知道了，不用你教。”

周强被他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转头跟许朝浔说：“许哥，祁安这脾气，还是得你管。”

许朝浔瞥了祁安一眼，眼底带着笑意：“他就这样，嘴硬心软。”

祁安的脸瞬间红了，抬脚就往周强的方向踹了一下：“你才嘴硬心软！”

周强笑着躲开：“好好好，你不是，你是霸王，行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开始忙碌起来。周强负责统计报名人数，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每天课间都能听到他在教室里喊：“还有没人报名跳高？名额有限啊！”许朝浔则制定赛事安排表，他做事严谨，把每个项目的时间、地点、参赛人员都整理得清清楚楚，连替补队员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祁安嘴上说着不乐意，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做起了后勤工作。他列了一张长长的物资清单，矿泉水要选口感好的，毛巾要选吸水性强的，创可贴要备两种规格的，连葡萄糖口服液都挑了甜度适中的。放学后，他还特意跑去超市比价，货比三家才肯买，气得超市导购员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路过零食区时，他瞥见朱仔爱喝的橘子汽水和杨碧溪念叨了好几天的能量棒，犹豫了一下，还是扔进了购物车。许朝浔看在眼里，结账的时候，默默把东西扫进了购物车。

祁安发现后，耳尖有点发烫，梗着脖子硬撑：“我就是看他们俩要跑接力赛，训练辛苦，才不是特意买的。”

“嗯。”许朝浔应了一声，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我知道。”

许朝浔每次都会等他一起回家，看着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眉头皱得紧紧的，却还是不肯让自己帮忙。许朝浔也不勉强，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等他累了，就主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我自己能拿。”祁安梗着脖子说。

“嗯。”许朝浔应了一声，手却没松开，“我帮你拿，快一点。”

祁安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心里有点别扭，却还是任由他拿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放学后的教室里，总能看到他们三个的身影。周强嗓门大，总是在喊：“哎，祁安，长跑运动员的毛巾要多准备几条，他们出汗多！”“许哥，跳远比赛的时间能不能和跳高错开一点？咱们班有几个同学两项都报了！”

许朝浔总是耐心地回应，手里的笔不停，很快就把调整好的赛程表打印出来。祁安则坐在座位上，认真地核对物资清单，时不时抬头瞪一眼周强：“吵死了，能不能小声点。”

周强不怕他，反而笑着说：“祁安，你这后勤部长当得还挺称职，比我想象中靠谱多了。”

祁安的脸一红，低下头假装整理清单，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许朝浔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晓薇作为学习委员，也没闲着。她组织了几个同学，成立了“学习帮扶小组”，专门给那些因为训练耽误了学习的运动员补课。每天放学后，教室里都能看到她耐心讲解题目的身影，温柔的声音像春风一样，抚平了大家的焦虑。

祁安有时候会去看他们补课，看到林晓薇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格外好看。他忍不住嘀咕：“她居然画画那么厉害。”

许朝浔瞥了他一眼，低声说：“她很认真。”

祁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心里却有点佩服林晓薇。

运动会的前一天，三人最后一次核对物资。周强扛着一箱矿泉水走进教室，气喘吁吁地说：“搞定！所有物资都齐了！明天就看咱们的了！”

许朝浔检查了一下赛程表，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嗯。明天早上七点，大家在操场集合。”

祁安把最后一条毛巾叠好，放进后勤包里，松了口气，却还是嘴硬地说：“也就那样吧，别指望我会很高兴。”

周强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祁安，你就别装了，我看你比谁都期待。”

祁安的脸一红，抬脚就往周强的屁股上踹了一下：“滚蛋！”

这时朱仔和杨碧溪勾肩搭背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画了一半的加油横幅，朱仔晃着手里的马克笔喊：“安哥！看看我们的大作！保证给咱们班撑足场面！”

祁安扫了一眼横幅上歪歪扭扭的“高二九班，横扫赛场”，嘴角抽了抽：“丑死了，赶紧重画。”

杨碧溪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不给面子啊，我们俩熬了半宿呢。”

许朝浔看着他们打闹，清冷的脸上难得泛起一点笑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祁安就醒了。他穿上许朝浔给他买的运动服，白色的短袖，蓝色的短裤，显得格外清爽。许朝浔已经在楼下等他了，手里拿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都是祁安喜欢的口味。

“早。”许朝浔把早餐递给他，声音清冷，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祁安接过早餐，咬了一口包子，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暖暖的。他别过头，小声说：“算你有点良心。”

许朝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上扬。

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慢慢升起，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到了操场，已经有不少同学来了。周强正忙着组织大家搬物资，林晓薇带着啦啦队的同学，正在练习加油口号。朱仔和杨碧溪已经把横幅挂在了班级的后勤区，正扯着嗓子喊口号，看到祁安和许朝浔，朱仔挥着手喊：“安哥！许哥！这边！”

两人走过去，许朝浔顺手接过祁安手里的后勤包，祁安想抢回来，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祁安心里有点别扭，却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很快，运动员们都到齐了，大家穿着统一的运动服，精神抖擞地站在操场上，等待着运动会的开幕。

开幕式很隆重，各个班级的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主席台，喊着响亮的口号。祁安他们班的口号是“高二九班，奋勇争先，团结拼搏，勇夺桂冠”，声音响彻云霄，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

祁安站在后勤区，看着许朝浔和周强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点小骄傲。许朝浔正在给长跑运动员讲解注意事项，神情专注，清冷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周强则在旁边加油打气，嗓门洪亮。

运动会正式开始了。赛场上，运动员们奋力拼搏，跑道上的身影如风驰电掣，跳远沙坑前的腾空如展翅的雄鹰，跳高横杆上的飞跃如轻盈的飞燕。赛场下，啦啦队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加油声、欢呼声、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激昂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