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有些木然地看着里德尔坐到了我旁边。
“马尔福他性格比较冲动。”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和,“我们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密室,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要是教授们知道我作为级长在巡逻期间……你知道的,这不是很好解释。”
我感到有种莫名的委屈和难过,于是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不会跟教授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我知道你不会。”他垂下眼帘,轻轻地把我的手从身前移开,搭在他温热的手心上,语气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对你有秘密。”
我的心脏漏了一拍,所有的失落感都于一刻消散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丝隐隐的愧疚——我不应该不信任他的。
“我感觉你变了好多,里德尔。”我低下头,迟疑着说。
现在的他温柔得我有些不适应,尽管我还蛮享受现在的样子。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我们的确对彼此而言成为了真正特殊的存在,面对他这样的态度,我又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告诉自己现在这样对于我们的关系而言都是很正常的,而我也应该试着做些调整与改变。
“是吗?”他问。
“是啊,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也许吧。”他的眼睛里又有了一抹笑意,“那么,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你更喜欢哪一个?”
他的声音顺着淡淡的风飘散在空气中,在湖面卷起朦胧的歊雾,我沉溺其中的思绪一片迷惘。
“现在吧……”
他轻笑了一声,笑容依旧是和煦又淡薄,我也仍然看不清他眼底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好吧。那以后在你面前的我,会一直是这个样子。”
在我大脑还处于机械的状态时,甚至没有察觉到他抬起了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起身离开了湖边。
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微微的痒意,难得的没有消散在不停歇的风里。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确实显得亲近了不少,我企图让一切变得自然些,去尽可能一点点减少我们之间仍然存在的距离感,比如鼓起勇气主动去挽住他的胳膊,或者在并肩行走时偷偷勾住他的手指——我也只敢于做这些了。
“你该去夜巡了吗?”我看一眼表,叹了口气,“竟然都这个时间了。”
“怎么?”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已经准备从休息室出去了。
“没事,本来还想去一趟图书馆的。”我看着今天的魔法史提纲,感到有点头疼。其实偷偷溜去图书馆也不是不可以,这种事我都已经轻车熟路了。这么想着,里德尔在我出神的工夫把我面前的提纲拿了过去,大概扫一眼,从我手里抽走了羽毛笔,俯下身把我没有写的几个空填了上去。
“《炼金化合物》创作于1447年,不是1446年。”他又给我改正了三道错题,重新将笔还给我,“好了。这么晚就别出去了,要是被其他级长或者教授看见扣了分,我可没有办法。”
“好吧……”我目送他走出去,然后把东西收拾好就回寝室去了。
我缩在被子里,一翻身被脖子下的硬物硌得生疼。我皱了皱眉头将项链从睡衣里拽了出来。巨乌贼搅动湖水泛起的涟漪散发出一层层涌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手指上传来摩擦的粗糙感。之前没注意过,玻璃珠上竟然还刻着纹理,而且似乎还很有规律,可惜光太暗,什么都看不清。我转过头看了一眼伯斯德的床位,她正背对着我,空气中传来阵阵均匀的呼吸声。
“荧光闪烁。”我把整个人都死死地蒙在被子里,魔杖尖端发出的亮光照着那颗玻璃珠,我终于看清了那个不太显眼的图案。我很快停止了施咒,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魔杖重新塞回枕头下。
我不清楚这个图案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但为什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看到过……
我睁大眼睛思来想去,最终可算想起来——里德尔有一次写笔记的时候,我看到过他本子上画的图案,我记不清是否一模一样,但真的很像。要不要明天问问他?
我又想起在他手里出现频率蛮高的那本黑色封皮书,当时他也是对照那本书记录的。
不如我还是自己去看一看吧。
我再次转过头确认了一下伯斯德还在睡觉,下床披上施了幻身咒的袍子悄悄溜了出去。
级长巡逻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现在出去除非倒霉撞见管理员,否则还是很安全的。
“尖端黑魔法揭秘……”我紧锁眉毛看着书名。我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对黑魔法感兴趣。
我没太在意,还是更想搞清楚这个项链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翻了好半天,最后找到了画着这个奇怪图案的一页。
“灵魂封存?”我一脸茫然的看着那些难懂的术语。什么都没看明白的我无聊地又往后翻了几页,大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到了“魂器”的字样,那里也画了一个类似的图案,我看了半天才隐隐猜到那可能是某种阵法或者咒语的运动轨迹。
魂器……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词。
书上并没有具体说明什么,只普及了概念。
跟黑魔法有关的东西,恐怕没什么好的。
那这个项链又是怎么一回事呢,跟灵魂又有什么关系?我感到困惑,但我对坎德先生还是比较信任的。
总之,我不去动它,总不会有什么事。等日后见到坎德先生再问吧。
我丧失了兴趣,把书插回书架上,匆匆离开了图书馆,按惯例抄近道直接下到二楼,然后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去找第四个画像后面的楼梯。
不知道是不是我神经太敏感,今天管道的滴水声比往常清晰了许多。昏暗而幽寂的走廊里顿时有了些令人恐惧的气氛。
“嘶……嘶……”
走着走着,我越来越感到不太对劲了起来。与其说是滴水声,那倒不如说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移动、摩擦着管道的声音。
好巧不巧,这次我出来的时间比以前长,幻身咒已经失效了,更要命的是,那个声音好像离我越来越近……我紧张地打算再施一次魔咒,然而就在我刚拿出魔杖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我,我吓得差点叫出声,嘴巴却被及时地捂住,那个人直接将我拽到了旁边的教室里。
“别害怕,是我。”里德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我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可算落了下来,“告诉你不要出来,为什么不听?”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但他的语气过于冷静,我想他多半是不大高兴了。我不禁有些后悔,溜出来去禁书区一趟结果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收获,还遇上这档子事,倒不如老老实实躺在寝室里,这时候估计已经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我……”
他没想让我回答,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面对我:“等一会儿吧。”
“那是什么东西?”我小心地问。
他倚靠在门上。“不知道。”
“要不要告诉教授?”想起刚刚那个诡异的声音我就有点后怕。
“我会告诉的,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就行了。”他淡然地说,头往侧面偏了偏,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否则谁都知道你在宵禁期间到处乱跑了。”
“我知道。”我抿了抿嘴巴,“下次不会了。”
一而再再而三触犯校规,属实过分了。要不是遇到的是他,我都不知道给斯莱特林扣多少分了,而他还是级长……我真的属于严重不配合他的工作了。
“好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和,中断了我内心的纠结,“乖,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