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举着那面未曾动用过的双面镜,内心百感交集。
最终我还是好好地把它收了起来。
哪怕再也用不上,就当个纪念好了,尽管这个纪念没有丝毫意义。
在开学之前去对角巷买四年级的学习用具时,我拿到了一张预言家日报。
上面有一张明晃晃的照片,我认出他就是里德尔在小汉格顿村见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在照片上头发散乱,颓废地低着头颅。
[……莫芬·冈特于八月二十一日接受审讯,本人对其在麻瓜面前使用不可饶恕咒、并给三名麻瓜造成痛苦乃至死亡的罪行供认不讳,行为极其恶劣,现给予判决于阿兹卡班服刑终生。]
我把报纸胡乱折叠起来塞进包里。果然,他既然那么果决地做了,总有办法摆脱追究。
我想,他大概用了什么办法让冈特不得不承认莫须有的罪行。这正是他擅长的。
难道魔法部就当真这么好蒙混过去吗?不管是摄神取念还是吐真剂,应该都能发现异常才是。除非……冈特的记忆被篡改了。
开学第一天,我好不容易在火车上找到了一个空车厢坐了进去,把门拉上,安静地靠在窗边,从包里拿出一本小说还有一包比比多味豆。我想让自己放松起来。
但显然做不到。我叹了口气。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难免会想很多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比如细数那些从小到大跟我算熟悉的人——比利和我闹掰了,海格被开除,梅特尔现在我也只能在舆洗室和她说说话,米勒娃今年已经毕业了,里德尔……
霍格沃茨也不那么像一个家了。
现在还有谁能和我说上几句话呢?可能韦斯莱、艾伦和卡洛琳?但事实上也就因为海格在中间作为媒介,海格不在了,我和他们也不会怎么在一块待着,更何况他们是格兰芬多的。——哦,韦斯莱也已经毕业了。
或者布莱克?他虽然人挺好,但不难看出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不可能和我成为朋友的。
也许我就适合一个人待着。
我往嘴里扔了一颗比比多味豆,口腔里充满了太妃糖的味道。至少吃比比多味豆的时候我还是蛮幸运的。我这么想着,把目光重新落在了书页上。
“我可以坐这吗?没位置了。”
一个熟悉的清冷的声音响起,我转过头,布莱克的手还搭在门上,在我没做出反应之前,就站在外面等着我回应。我点点头,他才迈步进来,安静地坐到我对面。
真的没位置了吗?我看了一眼时间,似乎还算早。或许布莱克比较讨厌人多吵闹的环境,倒是很容易理解,毕竟这儿只有我一个人,显得空旷些。
我思考了片刻,把那包比比多味豆挪到了桌子中间,然后就不再管其他,继续看我的小说。
“汤姆·里德尔没和你一起?”他突然问了一句。
我只能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自然一点,眼睛却始终没从上一秒看到的那一行字离开。
[安妮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格外惹人生厌。]
目光停留在这行字将近一分钟,我皱皱眉头,干脆直接翻到下一页,然而思绪早已不在剧情里了。
“你和里德尔很熟吗?”我对自己问的问题感到了些许烦躁。
“还可以。”他说。
“你们关系很好?”
“一般。”
我抿着嘴顿了几秒:“他人怎么样?”
“你在问我?”他疑惑地瞥了我一眼,“不怎么样。”
我愣了愣。我以为以里德尔平常的样子,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的。而且,我记得一开始布莱克和里德尔关系还不错,至少我曾看见他们在一块交流过。
“如果你问他的那几个跟班,可能会给你另一种回答。”他乌黑的双眼没有泛起丝毫波澜,语气和他当初那次所谓的给予“忠告”时一模一样,充满了自然流露的高傲和毋容置疑的笃定态度,“还好你跟他们不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总觉得他可能知道些什么,于是试探地问:“他有让你们做过什么事吗?”
布莱克微微有些厌恶地皱了一下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是他们,不是我。”
“被当作仆人一样使唤还乐在其中。”他讽刺道,“他们或许以为汤姆·里德尔真把他们当朋友了,他们连这都辨别不清。”
“真的很容易辨别吗……”我喃喃自语道。现在回想起里德尔的每一句话和态度,似乎确实没那么难以判断,可是当初的自己为什么就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呢?
我不禁感到有点失落。也许就像布莱克说的那样,里德尔也根本没有认真对待过我,如今我们因为观念不同分开似乎是最好的归宿了。
可是,明明他表现出来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我还是觉得他对我可能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或许他只是想让我变得和他一样,想让我也跟他一起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他想让我支持他——但从他的眼神中无意流露出来的野心令我感到十分不安,好像一切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总之,我绝对做不来那样的事,我也无法认同他的观念。
那几个我在舆洗室撞见和他一起的人,马尔福、穆尔塞伯、埃弗里……那些和里德尔走得很近的人,如果知道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会怎样呢?会像我一样选择离开吗,还是会继续和他做朋友?
与其说是做朋友,不如说是追随更合适,他与其他人的交流倒更像是在收拢人心——那么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吗?细想起来,他如果不屑于交朋友,那还真是在可理解范围内,毕竟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就没有交朋友的意识。来霍格沃茨突然交了那么多朋友,也着实有些奇怪——难得我一个从小和他在一个环境下长大的人竟然从来没有怀疑什么。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我已经决定离他远远的了,这不是我该思考的问题。
这学期我更加投入到学习中去了,用忙碌来填补空闲时间,顺便刻意避开里德尔,不过我也几乎再没碰见过他。对于我这种碍事的,他又说服不了,估计巴不得我消失的好。我想。
让我觉得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过了两个月,坎德先生回来了,他给我寄了信,我不知道他去巴黎办的事情如何了,总之他说他现在在老地方,还给我带了一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要不是他当初说要去巴黎的时候过于严肃,我都快以为他只是去旅个游而已了。
我坐在寝室的床上打开一个包裹,从里面掏出一顶帽子晃了晃,自其中跳出来一大堆萤光弹、爆炸气球、泡泡粉等等。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手摆弄了几下那些东西。
幼稚得像是在哄小孩。
这时,伯斯德打开了门。我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到柜子里,刷地一下钻进被窝蒙上脑袋,装作已经睡着了。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性操作了,这样或许能显得不那么尴尬——尽管已经在霍格沃茨待了三年,实际上我对一年级的事情早就不在意了。
我竖起耳朵,听见脚步声停顿了一下,随后关门的声音轻了些,在一阵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后她关了灯坐上自己的床,拿着魔杖用荧光闪烁看手里的书。
过了一会儿,感到困倦的我沉沉地昏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晨起来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