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里德尔牵动了一下嘴角,“我保证。”
林先生在书架上翻找着,还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他抽出了一本古老的大书。
“我必须提醒你。”林突然开口道,“有的时候,你越想避开一切代价去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往往所付出的真实代价就越多。”声音飘散在空气里,他挥了挥手,无数黑色的文字聚合在一起,变成一大片虚空,而后万物变换,一切恢复原样,书在他手中缩小、变形,成了一个沙漏的样子。
里德尔接过它,感受着其中蕴含着的厚重的魔法波动。他满意地笑了笑——他并没能辨别那个东西是假的。
他收起了沙漏,盯着那副苍老的身躯,眼睛里的光再次变得冰冷。
“杀了他,兰布西。”他淡漠地说了一句,随即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外面走去。
兰布西的魔杖对准了林,一道绿光过后,林倚靠在书架边,再无声息,神色依旧安宁。
我呆站在那,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冰凉的戒指硌得我手指生疼,可我的手心却湿漉漉的。直到阿尔法德伸手推了推我的肩膀,我才跟他们一起离开了这里。
清冷的晚风吹拂而过,树枝簌簌作响。我落在树的枝干上,抖了抖羽毛,变回人坐在了上面。即使没什么叶子,这棵参天大树的枝杈也足以遮挡住一大部分天空。
月亮比以往时还要更亮,可能因为它现在就在我正正的头顶上方。
我的腿来回晃动着,身体向右倚靠在树干上。
风夹带着我沉重的呼吸,我甚至觉得这儿比屋里的床舒适,至少能让我喘得上气。
我端详着那枚戒指,思维飘散到了千里之外。
“艾斯莉。”
我迅速把手放下,抬头一看,发现是纳吉尼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
“怎么了?”她绕着我旁边树枝缠了几圈。
“没什么——就是想透透气。”我这么说,胸口因为深呼吸而起伏着。
她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你不适合这儿,艾斯莉。”她说。
“不,”我否认了一下,“我只是……我说不出来,有些复杂……混乱。”
“不妨说说看。”
我看了一眼纳吉尼,我认为我不应该告诉她那么多。可是,我真的很渴望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我快要憋过气了,在这里我没办法与任何人倾诉什么。每当这种时候,我总会想给奥赖恩写一封信,但我又觉得我跟他早就不在一个世界里了,我不应该过多打扰,更不想让他觉得每次都是希望得到帮助的时候找他。
更何况,我无从开口。我有满腔言语想要表达,却写不出,也说不出。
我搞不清楚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紧绷着眉心,“兴许是有点迷茫。想做的事情无从下手,不想看到的事情无力阻止,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可能有些受够这种日子了。”
“你还这么年轻,想做什么就该勇敢去做。”纳吉尼温和地把头靠在我的腿上。
“我做不到的。有些事我放不下,我认为我活着的意义就必须要去完成,但是我慢慢发觉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我的力量太渺小了,而我的目标却太过艰难,我没办法大胆迈出每一步,我只能战战兢兢地,如履薄冰——我完全不了解他了,说不定哪天走错一步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在说……汤姆吗?”她迟疑地问。
“我不知道。”我烦躁地倚了倚树干,树枝摇曳起来,月光成了碎片洒下来。
“可是他对你好像不太一样,你没有察觉到吗?”
“哦——不要和我说这个,纳吉尼。”我感到更不自在了,我厌恶这句话,也厌恶那所谓的“不一样”,这一切都在增添我的负担,“没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是用不同的方式——你不懂。”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懂呢?”纳吉尼平静地问。
“我知道,你懂的比我多太多了,但是我们的经历并不相同,有些事你没法完全理解,就像我也不了解你的一切。”
虫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说实话,艾斯莉。”纳吉尼淡然地开口道,“我看得出汤姆的野心,他的所作所为我也都清楚,我猜得到以后可能会发生什么变数。我痛恨战争,艾斯莉,无比痛恨。我没有朋友,年轻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真正理解我的人,但是我却没能真正理解他。他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格林德沃的阵营,他没有劝我和他一起,因为他知道我不会。于是我永远失去了对我来说唯一的‘亲人’——或许可以这么比喻吧。”她的声音很沉重,“我再也没见到他,我不知道他在四五年的那场决斗中是否存活下来,其实我的心早就告诉过我他大概已经死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在月光下闪着光亮的眼睛,有些莫名的触动。
“我得到的东西很少,现在也没什么能够失去的了,所以我不在乎了,我只渴望重回自由。”
“那你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呢?”我轻声问。
“因为我就算离开这里,也得不到自由。”她说,“我每天都胆战心惊地,害怕什么时候一觉醒来我就再也不是自己了。我必须要抓住任何可能存在的希望,而汤姆就是。毕竟,我除了心怀希望之外,也做不了什么了。你是幸运的,艾斯莉,你有选择的机会。”
她抬了抬头,我轻轻抱住了她庞大的身躯,感到了从未有过的一丝心安。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管它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