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妮很早就兴奋地敲响了我们房间的门，我的心情也被带动着好了不少，于是我主动拥抱了里德尔一下，和他说了句圣诞快乐，他也回应了我。

12月26日

我和里德尔终于真正心平气和地谈了谈。

这么多天以来，完全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的身上也存在着不比里德尔少的问题。

如今我应该完全地信任他才是，我该好好和他沟通的。

我很认真很仔细地和他讲述了在我心目中对于朋友的理解和感受，我不能确定他会完全理解这些，但我决定不再向他保留什么。

他依旧没有发表太多的言论，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其实他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聆听者的，不是吗？

12月27日

今天是周末，里德尔突然问我想不想出门转一转。他带我来到了一个老房子里，他告诉我这是他父亲和母亲曾经住着的地方。那是一个村庄，附近还住着不少居民。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隐晦的罕见的情绪，我惊讶于在这个世界里他似乎对他的亲人存在着并不一样的情感。

门口挂着一件落了灰的黑色风衣，那上面仍然有着若隐若现的烟味。他把那件衣服拿下来抖了抖，重新好好地挂了回去。

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他敲响了隔壁的门，一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的老人开了门，他告诉了那个老人他的名字。那个老人回忆了很久，然后想起了他。老人把我们请了进去，进屋将他的儿子叫了出来。

那是个有些壮硕的男人，和我们年龄相仿的样子。

他在见到里德尔时显得很激动，他们已经十年没见过了。

里德尔在回家后很久才和我说，那是他的朋友，叫瑞利·库伯。

12月28日

今天彭妮问我：“我们还可以再拥有一只猫吗？我最近非常喜欢黑猫，故事书里面都说女巫很喜欢养黑猫作为宠物。但是好多人说黑猫会带来灾祸，我不明白——它们明明没做错什么，却非得被人污蔑一番。”

我告诉她，黑猫当然不会带来灾祸，只是有些人喜欢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其他无辜的事物身上。毕竟猫也不会说话，它没法为自己正名。但我们已经有一只虎斑猫了不是吗？里德尔一向不喜欢这些动物，如果再多一只他大概会疯掉，我们得替他考虑考虑。

彭妮说阿迪的性子忽冷忽热的，有时候非但不乐意陪她玩，还会凶她。

我说，那就让阿迪自己待着吧，你不能把她当成消遣的工具。

彭妮很惭愧，我很惊讶于她如此迅速并且谦逊地认识到自己存在的错误。

她笃定地说，她不想再养一只猫了。

她说：“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仔细想了想，阿迪对我也挺好的，每次我回家的时候都能看见她提前在门口等我，我不能因为她有时渴望一些自由空间就想要抛弃她和别的猫玩。”

12月30日

明天是里德尔的生日，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送他些什么。

12月31日

白天我自己一个人出门逛了逛，在一家珠宝店里发现了一面镜子。它看起来有些古老，大概是几个世纪前的款式了，但很是精致，镜面并不平整，像是涟漪一样泛着几圈纹理。我说不出来它哪里吸引到了我，总之我把它买了下来。

里德尔摆弄了它好久，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看着我笑了笑，我说不清是个什么样的笑容，如果非要使用一个形容词，也许是释然。

我知道他懂我在想些什么。

他牵过我的右手，放在那面镜子上，他的手轻轻地覆盖着我的手背。他说，有那么一瞬间，或者不止一瞬间，他觉得我们的灵魂依旧连接在一起，并且永远都不会分开。

我长久地和他对视着，在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眸子的注视之中，我仍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像是被灼伤似的隐隐发烫，于是我错开了视线。

我低着头看着床上的被子。

“所以，你今天晚上不会再抢我被子了吧？”我嘀咕了一句。

里德尔意外地怔愣了一会儿。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是他尝试着努力克制。这个神情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怪异。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扑倒在他身上，笑得有些发软，索性顺势把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像条八爪鱼一样粘住他，然后舒适地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再动。

他向后仰倒了下去，腾出一只手把被子拉了过来，盖在了我身上。凉凉的空气被隔绝在了被褥之外。

“睡觉。”

1月1日

新年快乐。

我买了一本新的日历。

从一月翻到十二月，我标记了我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人的生日。

未来的我会一直带着他们曾带给我的一切生活下去，我永远都不会抛下那些，不管我身在何处。

我的身边，谁都未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