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上方,光线黯淡下去,一片灰意笼罩着,形成了半个圆的弧度,将白茫茫隐藏了起来。
她知道,那是极夜的范畴。
由于地球倾斜角度的原因,南北极每年都会有长达半年的极昼/极夜,寒冷与风雪肆虐,统治着这片领土。
南极的极夜通常是4至10月,持续可长达7个月。
现在正是6月中旬之际,冬季的核心时间,黑暗彻底降临在这片纯净的冰土之上,气温极低,远离海洋的内陆地区可达零下70°。
这里不适合人类的生存,除了科考站,再也没有人类的身影,唯一能够在如此低温情况下生活的,只有繁殖期的帝企鹅。它们为了躲避天敌选择极低严寒,实在是大自然诸多奇迹中的之一。
飞机慢慢降落向阿根廷的乌斯怀亚。
这是飞机能够靠近的最近的港口,通常也是乘船前往南极的最佳位置——穿越过德雷克海峡,对面就是南极支出来的南极半岛,长城站也设立于此。
由于是冬季,其实最开始的方案是乘机直达南极,不过考虑物资、武器和人员等的运输,还是选择了破冰船。
破冰船是国内自主建造的雪龙号,早在出发前两个月就已经开拔前往南极了。
物资方面,则是各国统一运输到乌斯怀亚进行调配。
国内携带的物资基本为我国自主研究设计出来的高精尖的保密设备。
极夜的范围并非在南极圈之内,乌斯怀亚也会受到部分影响。
天昏暗暗,像极了将明未明,又像是夕阳垂天所带来的那抹残辉,使人非常容易地产生一种梦境似的幻觉。
飞机落地。
迎接她的是阿根廷此次行动的负责人马特奥。
他带着一众人前往临时指挥基地,同时向她介绍目前的准备情况。
“物资已到达80%,还有部分正在途中,预计今天会到达剩余的10%,最后一部分也会在明天凌晨前到达。
破冰船在两天前刚刚到达,正在往船上运送物资,今天可以完成。
南极的天气情况已经做了预测,未来三天情况不错,没有暴风雨,海面冰封的很厚,温度在零下20-30°左右。”
听着马特奥的汇报,她点头道:“好的,我们需要简单的修整,现在是……”看了眼时间:“本地时间6.15日晚7点,预计明天7点出发。”
“好的,没问题,明天到达的物资也可以运送到船上。”
到达指挥基地后,这是座不大的二层小楼,全体人员召开了出发前的临时会议。
她叮嘱:“南极不同于其他地方,百公里内没有任何人烟,温度极低,超乎我们的想象,所有人的行动都必须提前知会,绝对不允许私自行动。这是为了任务的顺利进行,也是为了你们着想。”
幽色的光线飘在会议室中,气氛立即多了几丝凝重,所有人立即点头。
“明日19点准时到达此处准备登船,剩余的时间大家自行休息,注意安全。散会。”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她没有走,打开电脑和国内连线。
谢玄和齐梁一块出现在镜头里,背景中是忙碌的亮着灯的会议大厅,各国连线的大屏幕是暗着的。
“到了?”谢玄语气平和慈祥。
“是的谢局,现在是当地时间19点,明天19点整出发登船,一会我还要去见一见雪龙号的船长对接下明日的行程。”
“很好,”谢玄赞赏:“还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吗?”
她想想,摇头:“暂时不需要,先到长城站看下情况。”
齐梁凑在旁边,嘴唇几次动了动,想要说话,总是找不准时机插嘴,余光瞄着谢玄,耷拉着嘴角。
“好,接下来,全靠你自己了,南极的情况危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男人总算找到了个插话的时机,马上说:“是啊队长,你一定要小心呀,我们都在关心着你,千万注意安全!”
她心想是哪个我们,其实是你自己吧,不过心里头还是暖烘烘的,应着:“放心,不会有事的。”
下线后,和马特奥一同前往雪龙号。
它停靠在最大最繁忙的、也是唯一可以前往南极的港口。
橙红色在昏暗中异常鲜艳夺目,机械嗡嗡着吊装物资,远处海面冰封成洁白色,依旧挡不住港口的热闹忙碌。
雪龙号这次的船长名为林向天,爽朗的中原男人,有着南极行程十五年的经验了,绝对是一个老手和靠得住的伙伴。
迎接两人上船,在会议室内拿出了路线图说:“现在海面的冰封厚度在1米左右,从前期勘探的结果看,与每年的情况相同,我们只需要按照旧路线行进就可以,需要提防的是水下冰山,得现场看情况。”
“ok,那么航程要多久?”
“两天。”
“这么久?”
“是的,接近南极圈后,海冰会增厚,破冰需要时间。”
“ok,时间不是问题。”她说,脑子里想的是坐标点发出后到现在半个多月也没有任何情况,那么说明此事并非火上浇油,时间方面能够有缓和的余地。
“那么,按照计划出发吧。”她说。
一天24小时的时间很快。
对于她来说尤其的快,再次确认物资和人员情况,以为任务的详情,和长城站站长孟文康做了沟通后,长城站也在准备小队的到来。
第二天19点整。
她清点物资完成,人员全部集合在港口——这次只有任务小队前往,其他三支备选小队需要停留在乌斯怀亚,科考站占地不大,容纳不了太多人,有紧急情况时,备选小队可以乘坐直升机前往。
准备完成,在简单的送别仪式下,她带着队员登上了雪龙号。
破冰船缓缓离开了港口,向着更加幽暗的地方驶去。
她在驾驶室看着前面的景色,忽地有种感觉,觉得像是正在驶向一个未知的又恐怖的区域,像是地狱一样的色彩笼罩在整片天空,大脑受到环境的影响,会自然分泌一种另类的情绪激素,控制着身体的反应。
令人有些不舒服。
林向天看她,知道这种感觉。
“还适应吗?”
“嗯?”她回过头看船长,深吸口气,鼻子里充斥着些许清冷的寒意:“没问题,你十五年都在这条路上?”
“是的,每年科考都会有任务,我都会随船过来,”他放眼远方,视线凝聚在不远处的海面:“这里和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它有着独特的迷人的美。”
“是很美,”她喃喃着,望着前方的大片雪白,还有冰层中透露出的纯净的从未见过的蓝,心中的感应被立即激活,砰砰颤动着,随着船的节奏鼓动。
“也很危险。”又说。
“危险与美景是常伴的,”林向天说:“不经历一番艰难,怎么能看到最与众不同的风景呢?”
她深以为然。
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头开始看路线图。
“现在是在这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问。
林向天瞅了眼,嗯着:“是的,刚驶出港口,周边有几个小岛,不过现在都被淹没了。”
“淹没是什么意思呢?”
“暗礁,”他解释:“这几个说是岛,其实更接近暗礁,海平面近几年上涨的很厉害,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被淹没在海的下面,大概是五六年前吧,还露出一点石头,现在一点也看不到了,尤其冰冻之后,冰层很厚,把暗礁也冻住了。”
最后一句话很有意思。
她脑中想着那副画面,海水凝结成冰,把石头冻得发白发硬,四周最后都成了晶莹剔透的模样。
“哦对了,这次你们来的时机不算太好。”
“什么?”她有些紧张。
“夏天的话,这儿很热闹,能看到很多海洋生物,像虎鲸啊,企鹅啊,海豹啊,还有很多鸟类,运气好的话能看到它们之间捕食的情况,非常震撼!”
她点点头,视野中出现了一片洁白,把深蓝色的天挡住了些许。
即使第一次来,她也知道那是什么,腾地站起来:“冰山!”
感受到她的紧张,林向天笑了笑:“肖队长不要害怕,它远着呢!”
冰山像是从平整海面中钻出的一个犄角,很是突兀地戳在冰面上。
但颜色实在是太漂亮太迷人了,她在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这种纯净的像是没有被污染过的蓝色,宛如一汪沁人心脾的清凉,直扑扑地闯进她的心里。
蓝外是无暇的白,包裹着纯净的蓝,衬托得冰山像是宋瓷中追求的那抹沁色,完美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