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风眼睛一亮:“聚鑫楼就在前面,属下给您带路!”
原主十三岁离京,之前都拘在宫中,对京中并不熟悉,反倒是邢风之前住在宫外,对东都的路还算熟悉。
聚鑫楼不愧是东都首屈一指的酒楼,现在已经过了饭点,楼里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虞越注意到街角挂着素锦门帘的马车,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小二见两人走近,连忙迎了上来,不动声色打量过虞越的穿着打扮,最后眼神在邢风腰间的佩刀上一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哎呦,客官快里面请,不知您几位?”
虞越笑道:“两位,二楼可还有靠窗的雅座?”
小二笑着带路:“可巧了不是?二楼最后一个雅座,正好是临窗的,二位快里面请!”
虞越慢慢喝完梅子饮,正好菜也端了上来,刚动了几筷子,便见旁边的包厢们嘭的一声被人踢开。
一位大腹便便,留山羊胡,带赤金冠的中年男子,一摇一晃的走了出来,对着门内呸了一声,又嘭的一声将门砸上,怒气冲冲的走了。
虞越朝那男子多看了一眼,邢风便凑过来低声说道:“王爷,那位便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忠勇侯周靖川。”
虞越一直待在院子里没出去,但他早就让邢风和他那现任工部尚书的舅舅联系上了,这些日子他也不是一直就在书房里看书画画,闲着的时候还将京中的各路势力关系记了下来,此时邢风一说,虞越便把人对上号了。
虞越的兴致立即去了大半,将盘中的鱼刺挑出,才哦了一声:“原来是他呀。”
邢风:“周皇后德才兼备,周侯爷在京中也颇具善名,王爷可是看不上他?”
虞越冷笑:“颇具善名?”
“自以为是,得鱼忘笙之辈罢了。”
邢风好奇:“王爷,此话怎讲?”
虞越尝了一口温酒,才道:“三年前江州水患,皇兄任周靖川为都水监,可这人好大喜功,没日没夜修建水坝,只求速不求质,不少服役的百姓没被水淹死,反倒差点累死,还是现在督厂的那位自请去帮他善后,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再者,皇后无子,去岁大皇子举兵造反,这位国舅爷可没少跟着掺和,最后还是那位宁督主出手,证明了忠勇侯的官印早已遗失,周靖川这才免于一死,只是罢了官职,赋闲在家。”
邢风点点头,又摇摇头,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王爷,这自以为是我听出来了,那得鱼忘笙又是怎讲?”
虞越也不敷衍,微微一笑问道:“我且问你,如今朝中,哪派和督厂最不对付?”
邢风:“自然是左相和御史台了。”
虞越:“我再问你,陈御史的女儿原本许给了谁?”
邢风想了想:“是四皇子?”
虞越点了点头,邢风还是不懂:“可是忠勇侯之前不是还在帮大皇子造反吗?怎么又和四皇子扯上关系了?”
虞越放下酒杯,将暖手的金球拿起来抛了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当今皇后无子,那么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子,为了言正名顺,周氏都是板上钉钉的太后。”
“大皇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诱饵,周家从始至终支持的,一直都是四皇子。”
窗外的阳光穿过金球镂空的雕饰,照在虞越的侧脸,将瞳孔印成了一片暗色。
“十八年前的中秋佳节,当时还是皇子的皇上,特许周靖川看望姐姐之后留府过夜,正巧那一夜,周靖川在皇子府里迷了路,第二天人是在徐侍妾的院子外被找到的。”
“而那位徐氏,便是四皇子的生母良贵嫔。”
邢风睁大了眼睛,声音都高昂起来:“什么?!”
“王爷,您、您是说,四皇子可能……?”
虞越把玩着金球,眼底一片寒凉:“谁知道呢?”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已经不重要了,主要的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而它也确实在人心中生根发芽。
有人疑神疑鬼,有人装神弄鬼,最后十几年的濡慕,便全都化为了泡影。
邢风听的头皮发麻,如果真是这样,那四皇子的死,岂不是……
是啊,皇子被杀是何等的大事,可这凶手皇帝说不查便不查了,只杀了几个逃跑的大皇子叛军,便草草结案。
邢风抖着手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安静如鸡的端坐着,虞越看着邢风吓得跟鹌鹑一样,有些好笑:“得了,至于吓成这样吗?”
他都看过了,聚鑫楼里的都是普通人,他们的位置又偏僻,他和邢风两个习武之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况且……
虞越往旁边的包厢看了一眼。
有些话,本就是他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邢风结巴着:“王、王爷,这种皇室秘辛,属下知道了,不会被……”
邢风在自己的脖子前比划了两下。
虞越知道自己这个侍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没想到头脑这么简单:“得了,文武百官都不是傻的,就算之前不知道,现在也都知道了,真要灭口,还轮不到你。”
邢风还是胆战心惊的左右看了看,发现他们右边是墙,左边是刚才周靖川摔门而去的包厢,这才放心下来。
邢风:“王爷,那皇上昏迷不醒,也是……”
虞越点头:“自然,周靖川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皇帝自然饶不了他,那位近日病情忽然加重,怕是我那好嫂嫂也助了一臂之力吧。”
邢风入京之前,只想着自家王爷终于脱离了苦海,没想到京中形势如此严峻,终于后知后觉有些忧愁。
忽然想到什么,邢风又道:“那王爷,京中盛传督厂主暗杀四皇子,还意图谋害皇上,便都是流言了?”
虞越点头:“自然是流言,且这也是周家最愚蠢的地方。”
“如今皇嗣死绝,局势未定,皇帝活的越久,可布局的时间就越久,周家却急着想扶三皇叔的嫡孙上位,把脏水往宁芫秋身上泼。”
“周靖川是个成事不足的,周家能有今天,少不了督厂那位的助力,四皇子一死,他们就急着转换目标,想至宁芫秋于死地,这可不是愚不可及吗。”
说着说着,虞越冷笑一声:“倒是可惜了这‘忠勇’的封号,周靖川袭爵,白白堕了周老太爷的威名。”
邢风终于从虞越的话中听出了什么,试探问道:“王爷,如果、属下是说如果,”
“如果您是那位督厂主的盟友,您会怎么做?”
虞越脸上终于带上了几分暖意,笑道:
“当然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奉为上宾,扫榻相迎。”